景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她从新加坡回来的着急,随身并没有携带太多的行李,加上,现在天气炎热,她睡觉一向清凉。所以,现在身上的睡衣是苏语漾拿给她的。
景昙虽然没有景晨高,但裸身高也远超178,苏语漾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眸看着苏语漾,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玩笑:“你的衣服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太小了。”
苏语漾看着她,静静地笑了下,她说:“明天去买你的尺寸。”
景昙挑眉:“怎么?还想要我留宿吗?”
“嗯。”苏语漾答得自然,“如果你想要的话。”
景昙看了她两秒,忽然也笑了。她算是发现了,苏语漾就是那种非常标准的,会将人分为两类的。一类是:who are you;而另一类则是:自己人。
而她面对自己人的时候,真的温柔得过分,也体贴得过分。
卧室的床很大,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一个角。苏语漾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平淡:“过来。”
景昙却站着没有动:“我睡哪边?”
“你不是说出来再选?”
“那我选离你远一点的那边。”
苏语漾抬眼看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这张床一共就这么大,你打算远到哪里去?”
景昙一时没接上话。
苏语漾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要是真想离我远一点,刚才就该坚持去睡客房。”
景昙忽然觉得,自己试图和苏语漾讲道理,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最后她还是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不算远,却也不算近。景昙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整个人僵硬得像是四肢都是借来的。
苏语漾偏过头看她:“阿昙,你在紧张吗?”
“是。我很怕我会冒犯你。”景昙闭着眼,声音很轻。
苏语漾安静了一瞬。她似乎回想起了曾经不好的回忆,过了片刻,才伸手关掉床头灯。
卧室陷入半明半暗里,只有窗外一点城市夜色透进来,落在被角和枕边。
苏语漾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更柔:“阿昙。我知道,你不会做任何勉强我的事情。”
景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语漾,郑重地回道:“是。虽然我不算好人,但我不会做贱人。”
“所以不用这么紧张。”苏语漾说,“你可以放松一点。”
景昙低低地笑了一声:“可我就是紧张嘛!”她怎么可能放松。
苏语漾就在她身边,她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道,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甚至只要稍微偏一点头,就能看见她侧脸落在夜色里的轮廓。
这些年她见过苏语漾太多种样子。
会议室里从容冷静的苏语漾,酒会里游刃有余的苏语漾,宁江雪夜里温柔照顾她的苏语漾。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近,近到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苏语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她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低,落在景昙耳边,像夜风擦过心口。
“那怎么办?”苏语漾问她,“需要我背过去吗?”
景昙几乎是立刻开口:“不要。”话说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苏语漾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语漾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她。景昙原本就绷着,察觉到她靠近,肩背更是微微一僵。
“你再这样躺下去,明天起来肩颈会疼。”苏语漾轻声说。
景昙低声道:“不会的。”
苏语漾淡淡地笑了下,低声:“小骗子。”
景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看着黑暗里苏语漾模糊的轮廓。
苏语漾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阿昙,你可以睡得舒服一点。”
景昙的手指动了动,苏语漾的触碰太轻,轻得像是错觉。可她的心却跟着慢慢软下来,连带着这些天绷紧的神经,也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松开的地方。
她低声问:“真的可以吗?”
苏语漾知道她问的不是睡姿,她也没有装作听不懂。
“可以。”她说。
景昙喉咙微微发紧。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侧过身,靠近苏语漾。起初只是肩膀轻轻碰到,后来是手臂,再后来,她终于伸出手,试探着环住了苏语漾的腰。
苏语漾没有躲,她只是很自然地抬手,覆在景昙的手背上,像是无声地允许。
景昙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她将额头轻轻抵在苏语漾的肩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语漾。”
“嗯。”
“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比之前更喜欢我了一些。”
苏语漾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停着,过了片刻,才温声道:“那就这样以为。”
景昙闭着眼,唇角一点点弯起来:“你真的很会钓我。”
苏语漾轻轻笑了:“我有吗?”
“有。”景昙声音渐渐低下去,“特别。”
苏语漾没有反驳,她只是任由景昙抱着自己,听着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清醒、克制,慢慢变得平稳。窗外的夜色沉沉落下来,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景昙终于睡着了。
苏语漾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半晌,她轻轻地握住景昙的手,任由她抱着自己,在这个8月的邺城夜晚,安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