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昙这才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于是，那近乎慈祥的笑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苏语漾的眼里。

“语漾。”景昙温声。

苏语漾笑着点了点头，她脱下西装外套，走到苏晏禾和景昙面前，先抱了抱女儿，又很自然地给了景昙一个拥抱。

景昙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风和酒气，肩背却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苏语漾原本还想同小禾说些什么，偏偏这时，小禾的朋友打来了电话。小姑娘看了眼屏幕，抱着手机往房间里跑，客厅里很快只剩下苏语漾和景昙两个人。

两人身上都还穿着西装，头发也规整得像是刚从会议或应酬里抽身回来。一个从欧洲落地，一个从新加坡赶回，隔着一室暖黄的灯光相望，竟都觉得对方有些狼狈。

于是两人都笑了。

景昙先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苏语漾手里的手包，低声问：“累不累？”

“有点。”苏语漾没有逞强，“不过快收尾了。”

“嗯。”景昙点了点头，“我听妈妈说了。”

苏语漾抬眸看她：“小禾和阿姨都吃过晚餐了，你呢？”

景昙本想说吃过了，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晚间讨厌的酒局。觥筹交错里，她确实坐在餐桌边，却没吃下什么东西。

苏语漾看着她的反应，便已经明白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多言，只转身往厨房走去：“阿姨给我留了热汤。你要不要？”

景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慢慢弯了起来。她说：“要！”

等苏语漾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小禾已经挂断了和朋友的电话，重新跑回了客厅。三个人便自然地在餐桌边落了座。

“小禾，生日快乐。”

苏语漾手上捧着景昙刚让人从楼下送上来的小蛋糕，看向苏晏禾。

苏晏禾笑着接过，甜甜地看着她们两个人：“谢谢妈妈，谢谢小姨。”

苏语漾和景昙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小禾。

“许愿吧。”苏语漾说。

“许愿。”景昙也跟着道。

苏晏禾本来想说自己已经不小了，不需要再许这种幼稚的愿。可看着两人那样认真地望着她，她最后还是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蜡烛的火光很小，却将她年轻的脸照得格外明亮。

景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站在港城明亮又陌生的宴会厅内，她远远地看着苏语漾与小禾打电话。那时候她们之间隔着很多人，很多明亮的灯，很多年岁与经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深夜从国外赶回邺城，坐在苏语漾家的餐桌旁，陪着她的女儿过生日。

小禾许完愿，低头吹灭蜡烛。火光一散，屋子里的灯便重新温柔地漫了下来。

景昙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困意却先一步涌了上来。她偏过头，悄悄打了个哈欠。

“很累吗？”身侧的苏语漾注意到，轻声问。

景昙点了点头，很累，身心都十分的疲累。

“那今晚不要走了。”苏语漾自然地说。

景昙动作一顿。

苏晏禾刚切下一小块蛋糕，闻言立刻抬头：“对啊，小姨，你今晚别走了。”

景昙看了看苏晏禾，又看向苏语漾。她们说得太自然，好像她今晚留下来，原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越是这样，景昙越忽然说不出话。

她从来不缺住的地方。酒店、老宅、公寓，甚至临时停靠的飞机上，都能算她的落脚处。可这一刻，她坐在这间灯光温暖的屋子里，面前是热汤、蛋糕和小禾拆开的礼物，耳边是苏晏禾轻快的声音，身侧是苏语漾安静温柔的目光。

她竟然生出一种很陌生的贪恋，像是奔波太久的人，在雪夜里忽然看见了一扇亮着灯的窗。

“会不会太打扰？”景昙低声问。

苏晏禾立刻皱眉：“难道你楼上的房子有人打扫过了吗？”

景昙被她噎了一下，想到楼上房子确实忘了叫人来扫。

苏语漾也笑了，她没有说太多，只是把那碗热汤往景昙面前又推近了一点，声音温柔：“不会打扰，阿昙。”

景昙垂眸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握着勺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