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苏语漾将主动权交给了她吗？意识到这点，景昙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窗外的雨丝顺着玻璃一缕缕地滑下去，桌上的灯映在苏语漾灰蓝色的眼底，像是低纬度晴日的蓝海。

过了很久，景昙才低低地问：“那我该怎么做？”

在苏语漾的面前，景昙自知一切的自作聪明与自作主张都是无谓的，索性，她直接询问了对方的想法。

苏语漾看着她，指尖轻轻地碰了碰酒杯。过了会，她才柔声开口：“还是那句话，做好能够做好的事情。”

景昙喉间动了动，她想说自己问的不是这个。然而，不等她开口，苏语漾就再度开口：“阿昙，我因为私人情谊与利益选择帮助你。这是我的选择。但如果景家的情况真的复杂到我难以招架，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明哲保身。”

苏语漾身后还有苏晏禾，她就算不在乎自己千里迢迢来到 C 国奋斗多年的职位，她需要为女儿去考虑。

景昙完全能够理解她的话，她没有迟疑地开口，回道：“这是应该的。但是语漾，我希望你能够剥离私人情绪，理智地去考虑是否要参与进来。其实，你帮我改善方案就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是个很自私的人了，我不想自己成为自私又愚蠢的存在。”

对于投行内的一些规矩，景昙了解的并不充分，正因如此，她才会带着方案来找苏语漾。可当苏语漾说出后果时，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这样做的。

包厢里十分安静，苏语漾静静地望着她，灰蓝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过了两秒，她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回道：“人类是无法刨除私人情感的。所谓的理性，不过是在权衡利弊后，用来粉饰的借口。”

“我的选择很明显。”苏语漾再度将那份文件拿到了手边，她再度看了一眼，而后抬眸看向景昙，“我会帮你。”

景昙怔愣了一瞬，随后，她的唇角弯了起来。笑容不算明显，却十分的真心，她看着苏语漾，声音带了些从未有过的郑重：“不管用到什么样的方式方法，我都会保全你和小禾的。我向你保证。”

苏语漾的眸光微微一动，她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景总。”

“合作愉快，Sylvia.”景昙与她握手。

条款的细节在苏语漾的指导下有了细微的调整，等到一切结束，外面的雨下得更细密了。

景昙抬眸看向窗外，轻声说：“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我姐自己在家呢，怕她一个人无聊。”

“嗯。”苏语漾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送你下去。”

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走廊内空无一人。酒店的灯光并不明亮，木地板上都浸着旧时光的颜色。

服务生替她们把门轻轻地带上，脚步退远，四下拜年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与鞋跟轻轻落地的声音。

景昙走得并不快，倒不是她故意拖延，只是她忽然觉得，从包厢到电梯的这一段路实在有些太短了。短得她还来不及把刚才苏语漾说的那番话再想一遍，就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电梯门开了，镜面里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景昙站在右边，苏语漾站在她身侧半步。距离算不上很近，也绝不疏远，偏偏这样看过去，却无端生出一种温柔而安稳的亲密来。

景昙望着镜面中的她们，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笑意。

苏语漾自然瞥见了她那点藏不住的神色。她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却没有说什么，只将那点笑意留在了眼底。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玻璃门外是湿润的春夜。门童撑着伞迎上来，景昙刚要伸手去接，苏语漾却先一步拿了过来。

“你的右手。”苏语漾低声提醒。

景昙看着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到底没有和她争，两人并肩离开酒店大厅。

外面的雨丝细密得几乎看不清，落在伞面上只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响。伞面并不算小，两人的距离也不算远，可苏语漾仍旧将大半边的雨伞都偏到了景昙这边，自己的右肩很快便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景昙瞥到，脚步微顿，她低声说：“你淋到了。”

“还好。”苏语漾神色平和，似乎并不在意。

景昙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司机就站在不远处，谁都不敢靠近，给两人留出了刚好的空间。檐下灯光落下来，映得雨丝像银线一样。景昙转过身，抬起左手，轻轻握住了苏语漾撑伞的手腕。

景昙的掌心温热，与周遭的冷雨全然不同。

苏语漾抬眸看着她。

“语漾。”景昙叫她。

“嗯？”苏语漾带着笑回。

景昙望着她，呼吸轻轻乱了一拍，声音低低的，却清楚得过分：“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她的掌心温热，贴在苏语漾手腕上，连说话时的呼吸都近得厉害，是再往前一点，便能彻底越过那个一直横在她们之间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