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融领域,我是个外行。”景昙盯着苏语漾,声音平静,“但我知道,谁拿到了这个承接平台的控制权,谁就握住了这次并购后新景氏的命脉。”
苏语漾不置可否,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
桌上的暖灯将两人的侧脸都照得很清楚,雨丝沿着窗面往下滑,像无数细而长的线,把外头冷湿的春夜切割得支离破碎。
“如果我姐没有出事,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反正我姐那样的人,她能够处理好一切。”说道这里,景昙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可她出了事,景家第一反应竟然是推我上台。她的安危不重要,她这个人也不重要。只要能够维持住景氏,不管是我姐还是我,亦或者外面马路上的谁都可以。”
“我好恶心这点。”景昙言语中罕见地展露出了戾气,“所以,我想起来了你当初说的,要帮我争。”
“语漾,虽然这样的我很卑劣,但我希望,你能够支持配合我。”景昙的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了苏语漾的脸上,认真地说道。
她们都没有太多的情绪外露,苏语漾只是静静地看着景昙,似是在评估。
“所以…”苏语漾终于慢慢地接上了她的话,“你想让这个平台握在你的手上。”
“对。”景昙答得很快,也很清楚。
“你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了吗?”苏语漾继续问。
“有。”景昙看着她,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我妈已经看过,也认可过大方向。景家内部会做一轮股权腾挪,我会拿到更多的股份,同时保留一个能真正握在手里的抓手。”
苏语漾往后靠进椅背里,肩膀放松了些,神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说看。”
看着她这样子,景昙知道,她需要对她给出自己的诚意,于是,她回首在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准备好的资产转移方案,推给了苏语漾:“语漾,我知道GS 的规矩,也知道你作为 SVP,头顶上压着合规的红线,手里还捏着晋升 MD 的考核。GS 开门做生意,你当然也是。所以,我会给足诚意,让你里子面子都过得去。”
苏语漾垂眸,看向桌上的那份文件,却没有立刻去碰。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有眼底那一点极细的波动泄露了她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景昙看着她,没有退。
“在这次并购中,你想做却碍于身份不能提的金融财技、定向增发、低价剥离资产,这些可以全部由甲方来提,所有的合规风险和法律责任,都不会落在你的身上。”她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只要表面上它们都来自甲方的需求和判断,你就只是在替客户优化结构,没有人能够挑你的问题。”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雨水顺着玻璃淌了下来,灯光将她脸上的神情照得清晰,苏语漾看到了其中的疲惫与认真。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景昙看着苏语漾,她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也知道,一旦你真的接了我这个提议,哪怕表面上都做得干净,你也已经被我拉进来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微发哑:“我本来不想这样。”
“可景家太大了,也太乱了。”她低声说道,“我其实最不想碰的就是景氏能源的这个并购案,因为你在这。可我现在最方便也最能动手的,也只有这个项目了。”
说到最后,景昙抬起眼,直直地望着苏语漾,眼底是再明显不过的挣扎与清醒:“语漾,抱歉。我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个项目结束后,我可以把GS要的顾问费、融资服务费,统统翻倍。同时,GS 的 MD 的位置,我也可以保证绝对送你坐上去。”景昙盯着苏语漾那双温柔依旧的眼睛,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并且,我会把小禾推到更广更大的平台,以此来弥补我这段时间的缺位。”
苏语漾看着她,心口忽然有点发紧。她本来完全可以顺着景昙的话往下走,问估值,问治理结构,问融资工具,问景氏内部阻力,问她手里到底有多少可供交换的筹码。
她是投行人,面对这样的局面,本来就该先看结构、先看风险、先看回报。
可话到嘴边,她问出口的,却不是这些。
她说:“你一定要和我这样生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