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景昙微微抬眼,继续道:“景氏能源这次的并购,本来就需要一个独立、可控的持股平台来承接交易。既然爷爷已经把我摆到台面上了,那我总要真的拿点东西在手里。否则,永远都只是被推出来顶一下而已。”
眼看景昙已经想到了具体的落地方案,卫嘉优将手边的文件往旁边一放,她的手指交叠落在膝上,目光沉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儿。
比起老成持重、几乎从不让人操心的景晨,景昙一直都更跳脱,也更像个不肯被规训住的孩子。她对景家没有归属感,对她们这些所谓的亲人也始终保持着分寸与距离。很多时候,连卫嘉优都觉得,她会一直躲下去,躲到景晨把一切都接过去为止。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景昙并不是不会承担,她只是以前不愿意而已。
“你已经有初步的想法了吗?”卫嘉优问道。
景昙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有想法了,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卫嘉优的语气很平淡,却没有半点质疑,反而是全方面信任的样子。
景昙的呼吸微顿,她没想到卫嘉优会答应的这么干脆。景氏能源这一次的并购规模极大,景涵又身在其中,她原本以为,卫嘉优就算支持她,也会叫她先从别的地方慢慢试探,而不是直接碰这单。
“放心,你妈妈比你想象中要凶残许多。”卫嘉优看到她这幅神情,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但是和苏语漾的沟通,我不会参与。需要你个人去,这点你可以吗?”
景昙几乎没有迟疑:“可以。”她答得太快,反倒显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到底还是因为景家的事情,必须和苏语漾坐在桌面的两端。
想到这里,景昙的眸光微微沉了一下。
卫嘉优像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继续道:“医院这边,我会让人盯着。老宅那边如果再来人,我也会挡掉。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有需要我的地方,直接联系我。”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到景昙打着石膏的右手上:“但有一点,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景昙看着她。
“你也很重要。”卫嘉优语气没有起伏,“手要重新检查,药该吃就吃,觉能睡就睡。问筝如果醒过来,你想要遮掩的话,妈妈会帮你。”
这话并不算多温柔,甚至仍旧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克制。可景昙听着,眼底还是缓缓动了一下。
“知道了。”她低声说,“谢谢妈妈。”
卫嘉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柔声:“不要太逞强,实在不行,妈妈和你小姑姑给你们留下的信托,也足够你们去国外生活了。”
景昙闻言,轻轻地笑了一下,她抬眼看着卫嘉优,认真地回道:“如果我把爷爷气死了,爸爸要我偿命的时候,妈妈再帮我看国外的事情吧。”
“不会。”卫嘉优也笑了一下,神情从容,“你小姑姑和我都还没把他气死,你这才哪到哪。”
车子快到淮海路的时候,卫嘉优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景昙的脖子上。这不是景昙日常的风格,卫嘉优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景昙察觉到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下一秒,便开了口:“我会和苏语漾拉开距离。”
至少,在问筝还没有醒来、还没有重新站回台前之前,她必须这样做。
景家争斗向来凶残,苏语漾从一开始就说过不喜欢,她已经因为景氏能源把她拖进来了,又怎么能够自私地继续让她掺和进来呢?
卫嘉优看着她,过了片刻,才淡淡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
窗外夜色沉沉,外墙的灯光落下来,将地面照得雪亮。卫嘉优伸手替她推开车门,冷风立刻扑了进来。
“去吧。”她最后只说了一句,“按你想的做。别回头,也别心软。”
景昙点了下头,正要下车,动作却忽然停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苏语漾的聊天界面上。
最新的一句,是她刚刚发来的:「小禾说,回邺城后,想邀请你来家里吃火锅。」
景昙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她几乎能想象出苏语漾发这条消息时的神情,语气一定还是温柔的,就是看向小禾的神态也是温柔的。可最终她什么都没回,只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慢慢收进口袋里。
推门下车,夜风迎面而来,吹得她大衣下摆微微扬起。她右手还打着石膏,脚步却没有停,径直朝她与问筝还有小姑姑的家中走去。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