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梁露那边已经将航班安排妥当,景昙只需要带上证件赶去机场就可以。她步子很快,几乎是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意往电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苏语漾也跟了上来。
“我陪你一起下楼。”苏语漾的语气仍旧温柔,可那温柔里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外面冷,你落地之后记得去医院再看看手。”
景昙看着她,忽然发现,苏语漾不止是在温温柔柔地笑着时动人。像现在这样,在骤然降临的混乱里依旧沉静、依旧有条不紊的时候,也一样让人毫无办法地心动。
到了楼下,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宁江省的冬天冷得刺骨,雪后的天色更是冻得人脸颊生疼。片场周围的山路还积着雪,车轮碾过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天地之间都是一种空旷而苍白的冷。
景昙正要上车,苏语漾却走到了她面前,抬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一圈一圈替她绕好,又把她羽绒服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替她挡住外面的风。
“到了申城,记得告诉我。”苏语漾抬眸看着她,声音轻柔。
景昙点头。
苏语漾望着她,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却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完好的左手手背,低声道:“阿昙,别怕。”
这句话一出来,景昙鼻尖猛地一酸。她看着苏语漾,唇角微微抿紧,胸口翻涌上来的那些情绪最终还是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她叫了她一声:“语漾。”
“嗯?”
“我的手很快就会好的。”景昙轻声说。
苏语漾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望着她,眼底掠过一瞬极轻的笑意,而后弯了弯唇,温柔地应了一声:“好。”
冷风从街道尽头呼啸而过,卷起路边细碎的雪沫。司机已经下车替景昙拉开车门,远处天光苍白,山影寂静,整个世界都像被卷进了这场沉默的雪里。
景昙上车前,还是回头看了苏语漾一眼。
苏语漾就站在酒店门前,白色羽绒服的肩头落了一点细雪。她安静地望着她,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好似不管景昙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会一如既往地包容着她。
车门缓缓关上,车子驶离酒店。
景昙坐在后座,右手吊在胸前,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方才电话那头的语气,以及过去家里人谈起景晨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她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窗外雪景飞快倒退,直到酒店的轮廓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缓缓闭上了眼。
从酒店到机场的路并不短。
宁江省连着下了几天的雪,路面湿滑,这一路走得并不顺。车子离开小镇后,车窗外的天色反而变得更加晦暗,浓稠的雪雾几乎要把远处的一切都吞掉,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牌与防撞栏,证明车子仍在往前。
景昙自上车后就几乎没有动过,她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望着前方,神情冷得厉害。可那点近乎僵硬的平静之下,胸口微微起伏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
过了很久,她才用左手拿过手机,费力解锁,唤了Siri,将电话拨给了卫嘉优。
电话接通得很快。
“妈。”景昙一开口,声音仍旧发紧,“问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卫嘉优从来不是会用模糊话术敷衍景昙的人。到了这一步,更没有隐瞒的必要。她语气平稳,回道:“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对外将会公开为训练受伤。左肩贯穿,子弹从锁骨下方进入,穿出肩胛后侧,没有伤到心肺和大血管,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贯穿伤,人都被打穿了吗!?
景昙眉头骤然拧紧,呼吸也跟着重了一分。
“但不止这一处。”卫嘉优继续道,“她在转移过程中从高坡滚落,右侧肋骨有裂伤,肺部也有损伤。左小腿外侧有弹片擦伤,头部有开放伤,颅内也有出血。”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前座的司机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连坐在副驾驶的梁露都能清楚感觉到,后座那道原本就压抑着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冷。
景昙左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她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发闷,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现在清醒吗?”
“还在昏迷,人在重症病房。”卫嘉优回答得很快,“但生命体征目前还算平稳。阿昙,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她伤得重,但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景昙闭了闭眼,强行将心里翻上来的慌乱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声音仍旧绷得很紧:“妈妈,什么才算最坏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景昙没有等她回答,便又问了下去:“我联系不上小姑姑,她在问筝身边吗?”
这一次,卫嘉优回答得极快:“她带队去给问筝报仇了。”
景昙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