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以后?
苏语漾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砸进了景昙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叫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以后?什么以后?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心脏便已经先一步乱了分寸。
“苏语漾说我们有以后诶!”
“现在这种时刻的以后,是不是代表着她觉得我们还会有更亲密的时刻?”
“噢耶!!!”
各种各样纷乱的念头,顺着耳畔一路落进胸腔里,撞得她呼吸都微微发紧。
苏语漾看着她这副难得显得有些呆的模样,灰蓝色的眼眸温润得像冬日雪夜结着薄光的湖面,等看够了,才不疾不徐地说:“我先去回个邮件,你自己在这里努力一下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浴室里只余下景昙一个人站在原地,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苏语漾身上的淡香,以及她刚才说那句话时,声音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景昙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乱想。
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乱想。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句“以后”上挪开,低头去解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右手打着石膏,沉重又碍事,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似的,怎么摆都不顺手。她只得用左手一点点去摸索,折腾了半天,衣襟终于松开,可衣料也被扯得皱皱巴巴的了,哪里还有半点体面。
浴室里灯光雪亮,镜面上氤氲出的那一层薄白的水雾。热水尚未完全放开,空气里却已经漫起一种湿润而发闷的暖意。窗外则是北地深冬的另一番天地,风雪正盛,寒意肃杀,偶尔有一阵狂风卷着雪粒扑过窗外玻璃,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一冷一热,里外分明。
景昙站在那一团暖白色的灯影里,看着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都在一下一下地跳。
她咬了咬牙,索性不再和衣服纠缠,转而去拿防水袋,想先把石膏包好。
可那层塑封袋实在薄得让人心烦。她单手根本撑不开,刚刚套上去一半,塑料边缘便“啪”地一下弹开,轻轻打在她手腕上,随即又滑落下去,像是在不识时务地嘲笑她。
一次、两次、三次。
她来来回回重复了四五次,结果依旧如此。
终于,景昙耐心告罄,低低“啧”了一声。
门外很快就传来了苏语漾的声音。
“阿昙,怎么了吗?”
隔着一扇门,那声音仍旧是柔和的,像夜色中一缕极轻的风,带着明明白白的关切。
景昙站在那里,想着她刚才那句“以后”,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低声开了口:“我套不上防水袋。”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气音,像是苏语漾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并不明显,却让景昙莫名觉得耳根有些热。
而后,门外的人停顿了片刻,才温声问:“那我进来了?”
景昙这辈子大概就没对苏语漾生出过什么抵抗力。她若强硬一些,景昙或许还能硬着头皮和她别一别;可她偏偏这样温柔,连靠近都像是在征询她的同意。于是那些原本想要逞强的话,到了嘴边便全都散了。
她站在原地,指节微微蜷了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不用”。
门被轻轻推开。
外间暖黄的光线与浴室明亮的灯影交汇在一处,苏语漾就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大概是刚才回复工作邮件时,周身那点职场上惯有的冷冽还未完全褪去,此刻的她,比刚刚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叫人无法违逆的沉静。可偏偏,她眉眼又是温柔的。
苏语漾的目光在景昙右手上的塑封袋和那件被折腾得皱皱巴巴的衣服之间轻轻掠过,唇边随之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景昙被她看得耳根发烫,索性自暴自弃,破罐破摔地道:“你想笑就笑嘛,别忍着。”
“我为什么要笑?”苏语漾走近了几步,语气平和,“我只是觉得,阿昙这样……还蛮可爱的。”
“你对年下说可爱,可不算什么夸奖。”景昙抬眸看她,故作冷硬地回了一句,语气虽硬,眼神却根本撑不起多少威慑。
苏语漾闻言,唇边那一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那我该说什么呢?”
她走到了景昙跟前,微微仰起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景昙眼底。
那一瞬,景昙忽然觉得,苏语漾像极了一泓被月色照亮的冬夜湖面。是贝加尔湖吗?还是北美的五大湖?
她所有的理智和嘴硬,在这样一双眼睛前都显得苍白。景昙一时竟忘了接话,只是那样直愣愣地望着她,眼底的喜欢无遮无拦。
苏语漾似是被她这样过分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受不住,眼睫轻轻一垂,偏开了视线。她没有继续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从景昙手里接过那只防水袋,低声道:“别和它较劲了,我帮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我帮你拿一下杯子”那样寻常,和平日里与她讲话时似乎并无不同。
可景昙却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