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昙终于冷冷开口:“他认错,是怕自己被登记成性/犯罪者吧。”
苏语漾听了,笑了笑,略有点无奈地瞥了眼敏锐的景昙。
“是。”她点头,“他是船王家的小儿子,船王的家族在A国也算有头有脸。对他们那样的家庭,这种事当然不能闹得太难看。”
她说这话时,神情里甚至没有多少怨怼,只有一种近乎局外人的清醒。
“而且如果真的上庭,我就得一遍遍重复那天发生了什么,要面对律师、检察官、陪审团。船王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如果找来媒体,那就很麻烦。”苏语漾语速很稳,“现在回头看,我不觉得这件事还能对我造成什么实质影响。可当时我才十七岁,没有人敢保证,我一定承受得住。”
“所以在律师和检察官的建议下,我们最后签了协议。”
景昙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只是这样吗?”她低声问。
苏语漾摇了摇头。
“当然不止。”她轻描淡写地说,“沃顿开除了他,他家里也限制了他。从那之后,一直到我三十岁之前,他都不能出现在我周围。”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苏语漾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后面那句真正改变她人生的话,“但我怀孕了。”
这一次,景昙没有立刻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用力地叹了口气。
“信仰的原因,我的父母不同意我打掉她。”苏语漾说,“拖来拖去,月份大了,也就成了定局。”
现在的苏语漾一副站在当下回望过去的模样,那副淡然就好像当时痛苦纠结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在,”她顿了顿,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浅的柔色,“小禾是个很乖的孩子。她从小都没有让我操心很多,当然,也有很大的原因是,我的家人提供了很大的支持。”
苏语漾越是云淡风轻,越显得那段过往沉重到几乎无法回头去看。景昙站在原地,听着这些从她口中平静说出的话,竟连一句“你现在很好”都说不出来。
她很轻地吸了口气,压住喉间那点发涩,低声叫她:“语漾。”
苏语漾抬眸看向她,神情依旧非常自然。
“这不是你处理不当。”景昙看着她,声音不高,“也不是你不够小心,不是你参加了派对,不是你喝了酒,才发生的这件事。”
苏语漾望着眼前比她心绪还要激荡的景昙,柔柔地勾了勾唇角。
“错的是别人,是小禾的父亲,不是你。”景昙的眼眸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苏语漾。
苏语漾灰蓝色的双眸完全没有波动,她就那样温柔地看着景昙,似乎对她说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景昙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也有点没来由的紧张,原本还能维持的平静也一点点地裂开。
“我……我说错了吗?”她低声问。
苏语漾摇了摇头,她轻轻地眨了眨眼,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回道:“阿昙,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在乎这件事。”
“你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就排斥与他人的亲近吗?”景昙几乎是立刻反问,“你真的没有怪自己吗?”
如果真的没有,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任何的人出现呢?
苏语漾看着她,想了想,才回道:“我没有怪自己。”
“你有。”景昙的语气很坚定,她面对着苏语漾,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你刚刚说,一定程度上是你处理不当。你说你不该去那些派对,不该喝不该喝的东西,不该进不该进的房间。语漾,这些话本身就是在怪你自己。”
在景家的景昙素来混不吝,然而面对苏语漾的时候,她总是体面而有礼貌的,现在这样一针见血地去拆穿对方的话,让景昙有些紧张。
这件事情到底已经过去了太多太多年,小禾现在很好,苏语漾现在也很好,站在现在的时间去回看过去,身为旁人的她,其实是没有资格对此发表任何意见的。
景昙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但她还是想要说。
她不想苏语漾有任何、一丁点的自责心态。
苏语漾是个非常成熟的人,她不仅成熟还特别理智,这样的人太擅长伪装,也太会控制情绪了,她会给所有的事情找一个合理的、冷静的解释。这样做,短时间内好像将情绪压了下去,但时间长了,人一定会疯的。
就和妈妈一样。
苏语漾沉默了片刻,她忽然笑了笑,道:“阿昙,我们今天的话题好像跑得有些远了。”
跑远了吗?是有一点,一开始她们说的话题好像是卫嘉优公开景昙的身份,然后就联想到了称职母亲的事情,最后竟然跑到了这里。
“是有点,但是聊天不就是这样的吗?”景昙笑了笑,她靠近了苏语嫣,垂眸望着她灰蓝色的双眸,“语漾,如果你是在转移话题,那我觉得你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