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有多么大的出息,只要能够成为姐姐的备胎就好了。她从小就知道的。
尚且年幼的孩子就算再会伪装又如何能够骗得过成年人,景旻的眉心微蹙,她主动拉上了卫昙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她问道:“采琴,告诉小姑姑,你看到了什么。”
问筝是景晨的小名,她如何又能没有小名呢?采琴,是她的小名。与景问筝这个还算得上顺耳的名字比起来,采琴显得很是土气。卫昙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家里面叫她采琴的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里面不包括小姑姑。
她是她最亲近的亲人。
“妈妈拽着你的衣袖,在哭。”卫昙这样回答。
小姑姑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平静的面容好像因为她的话有了些松动,她轻轻吸了口气,望着卫昙的眼睛,说:“你是希望我掩饰过去还是告诉你真相呢?”
卫昙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测,她没有犹豫地说:“我和问筝不是妈妈的孩子,是吗?”
这句话震惊到了小姑姑,她在惊讶之后就是暴怒,她压低了声音,问:“是谁在你们耳边胡说了吗?还是你奶奶告诉你们的?”
卫昙摇了摇头,她解释道:“不是的,是我自己发现的,我和问筝的血型和爸爸妈妈对不上。”
与问筝的沉稳相比采琴实在是有些跳脱不可靠,可谁能想到最先猜到真相的不是问筝,而是眼前的她。小姑姑叹了口气,她正色地看着卫昙。
这是卫昙第一次在长辈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等到很久很久以后,当她成为拥有话语权的人后,她才知道,那是平视的目光,那是把自己当做平等地位的人的神态。
“你和问筝是我捡回来的,那时候你们还在襁褓里面。你哭声比她响亮,她声量弱弱的,我怕她养不活就说她才是姐姐,姐姐是要保护妹妹的。”小姑姑一口气为她解释了个清楚,“至于说我和你妈妈的关系,我们曾是同学,后来又是恋人。”
卫昙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名词,她歪了歪头,疑惑地瞧着小姑姑,问道:“小姑姑你是男人吗?”
“当然不是,我是女人,你妈妈也是女人。女人和女人也可以相爱的。”小姑姑这样说,“我们曾经相爱,后来你妈妈嫁给了你爸爸,我们才分开。”
“我不明白。”尚且年幼的卫昙当然不能明白这种关系。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你是景家人,你的姐姐是你最亲的亲人,这就够了。”小姑姑说。
“姑姑是怕我和姐姐争吗?”就像是电视剧上或者是其他家那样,为了钱、权姐妹相争吗?
小姑姑勾唇轻笑,幼时的卫昙不懂,这笑容是多么的冷。她摸着卫昙的脑袋,温声:“我是怕你不争。采琴,你比问筝要敏锐灵活,她太正直了,我怕有一天她会因为道德感拱手将自己应得的送出去。你能答应姑姑,既争又抢吗?不要放弃属于你的东西。”
“哪怕是从姐姐,哥哥们手里争吗?”卫昙抬眸问。
“是。”小姑姑点头,“我知道你对景家给你安排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可是采琴,你需要景家。景家这个名号远比你想象中要有力得多,不要吝啬能在使用它的时候去利用它,好吗?”
小小的卫昙皱着眉,并不能理解。她不喜欢这样的话,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以权压人的人。她说:“我永远不会和姐姐争的,其他的我可以保证。”
而此刻,当小姑姑脸上的神情与八岁那年的夜晚变得一样的时候,卫昙知道,小姑姑要说正经事了。
“我不会让你爷爷给你们两个人安排婚事。”小姑姑没有废话,她直截了当地将那天卫昙和庄亦清说的话翻了出来,给出了自己的保证,“采琴,你是自由的。”
自由?在景家谈论自由?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卫昙不由地笑了起来,她望着小姑姑已经生出细纹的面容,回想着爷爷越发沉重的威压,她摇了摇头,回道:“问筝或许是自由,但我不是。小姑姑,你晓得的,如果我不愿意进公司,我就会被爷爷安排出去嫁人。”
偌大的景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景家不养闲人。
“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你爷爷强迫你做任何事。采琴,你是自由的。”小姑姑再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那如果我想自己创业,开公司呢?”卫昙心中隐约有了个计划,尚未成形,在此刻面对着最亲密的亲人,她试探性地询问。
小姑姑点头,回道:“可以。不违法就可以。”
“演艺公司,拍电视剧电影什么的呢,这也可以吗?”卫昙继续追问。
C国内稍稍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不愿意和娱乐圈沾边,景家也是如此。卫昙思考过自己的未来,也想到了苏语漾和苏晏禾的未来,她在繁杂的思绪中好像找到了条重合的点。
而这个点,刚好可以用来脱离景家。
小姑姑稍稍有点意外,但她没有犹豫,点头再次道:“可以。你去注册,你爷爷那里我去说。”
“小姑姑……”
“这个家很腐朽,但是采琴。你还有我和问筝。”小姑姑看到了卫昙眼底的红润,她张开手抱住了她,“除了喜欢我,我将永远支持你所有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