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了申城的生活既有趣又无聊。

有趣的点是和小姑姑还有姐姐妹妹在一起，每天都很有趣；无聊的点在她心里还是想要知道苏语漾在做什么，但她不能去问也不能找人去查。

这不礼貌。

礼貌就无聊。意识到自己竟然变得这么有分寸，卫昙有点唾弃这样的自己。瘫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她长叹了几口气后，继续看着自己没有看完的书。

就在这时候，庄亦清一脸气鼓鼓地走了进来，她甩了下自己的长发，几乎要把卫昙扫死。

“亦清！”卫昙无语，她放下了自己的书。

“采琴，我快烦死了！”庄亦清不理会卫昙的生气，说着自己的苦恼，“我爸爸在给我安排相亲，你敢信吗？我才上大学他就这么着急吗？是要趁着我是处.女把我卖个好价钱吗！”

庄亦清比景晨卫昙两姐妹小几岁，在A国读大学，大学生活还没享受两年，更没有开始工作，就开始找未婚夫了？联想到自己和景晨，卫昙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好了。

“你有打算进你爸爸的公司吗？还是大姑姑的公司？”卫昙询问她。

“不打算，他俩的公司我都没兴趣。”庄亦清翻了个白眼，“我想做咨询，感觉很帅气。”

做乙方有什么可帅的？到最后都是舔甲方的。

卫昙笑了笑，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想了下，她又道：“咨询看学历。”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读到博士。”庄亦清身子向后，完全不认为多读书有什么不好，“C国和新加坡肯定是不能回了，看吧，希望A国办公室还有职位能让我实习。”

“你考虑得还蛮远的。”卫昙看到庄亦清这样认真思考，她由衷地感慨，“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呢。”

“你读传播学不就是想做记者吗？现在不想做了？”

想到她这个专业的现状和困境，卫昙无力地笑了下。她靠在藤椅上，望着蔚蓝色的天空，低低地说着：“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我还是另谋出路吧。”

“确实。和家里沾边越多掣肘越多，指不定那天外公就把你和问筝卖了。”庄亦清总是突然就会说出让人胆战心惊的话来，“好几家的男的都长大了，你和问筝长得这么好看，又是景家人，难说没人打你们的主意。尤其是你。”

这话一说出，从外面回来的小姑姑还有景晨都愣在了原地，两人一起看着卫昙的神情。

只见卫昙勾了勾自己的唇角，没有说一句话，就是预想中的反驳或者是跳脚都没有一丝丝表现出来。

这反应，并不美妙。

过了好几天，小姑姑带着卫昙去超市。在路上，卫昙开着车，车内很安静，音乐播放着英文歌，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采琴。”小姑姑的声音忽然在车厢内响起。

恰好车子已经到了超市，卫昙将车停好，转过头来看向小姑姑。

卫昙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家里的大多数人不一样。她对那身衣服没有什么向往，更对冰冷的枪械完全不感兴趣。她不喜欢别人因为知道她是谁后，流露出来的或是恭维或是有所图的表情。

她想要逃离景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八岁的时候，她翘了钢琴课，躺在房顶看星星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小姑姑的八卦。

那个一直忙碌、神情冷静，看似温柔内心却冰冷一片的妈妈，她拉着小姑姑的手，以近乎祈求的姿态说着什么。那晚的月光太亮，亮到她清晰地看到了妈妈眼角的泪水与小姑姑冷酷近乎绝情的眼神。

那是卫昙第一次见到妈妈和一个人如此亲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

小姑姑发现了她的偷窥，她没有挑破，只是瞥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离开。

当深夜她来到小姑姑房间门口，在看到小姑姑的瞬间，她就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小姑姑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到她的身边。

卫昙和小姑姑亲近，可比起姐姐来又不算亲近。她一直都知道姐姐比她更加受到家里重视，也明白小姑姑对姐姐的期许。长在这样的家族里，最重要的是分寸。她都知道的。

“采琴。”小姑姑见她不动，主动拉上了她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跟前，“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小姑姑的反应，卫昙更是局促。在这个家里，她最亲近的长辈无疑是小姑姑的，可比起姐姐来，她和小姑姑就算不上亲近了。小姑姑更加重视姐姐，家里人也都更加重视年少聪颖，沉着冷静的姐姐。

姐妹两个的期许几乎都落在了姐姐的身上。

期许意味着偏爱，卫昙不是不知道，但生长在这样的家族里，更重要的是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