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那天晚上的晚自习下课后，江道旻拉着洛千山走得很快。

洛千山比江道旻高一点，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就跟上了江道旻的速度，但他还是没舍得让自己的衣袖从江道旻手中抽离，所以故意落后半步，让江道旻拽着他走。

等到了寝室，洛千山才知道江道旻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回寝了。

洛千山缓步走到自己桌前，第一次背脊不再挺直，而是弯下腰，放轻呼吸，生怕惊动到屹立在自己桌上的机器人。

哪怕他没有生命，只是一堆佑金属制成的东西。

“喜欢吗？”江道旻靠在桌前含笑问道。

洛千山轻轻拿起，转向江道旻：“给我的？”

“对呀，”江道旻歪头看着洛千山，“我们每个人都买了东西，你没来，所以我自作主张替你选了一份纪念品。”

洛千山看着手里的机器人，没说谢谢也没问价格，只开口问：“为什么选的是这个？”

他查过了科技馆里除了人工智能还有航天航空、生命起源这些，但江道旻独独就是给他带了机器人。

江道旻说：“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洛千山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是吗。”

江道旻有些不满：“不是吗？”

洛千山收了笑：“是。”

江道旻偏过头去，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冷冷的，但脖子处有些热。洛千山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机器人，手指摩挲到机器人的背后，摸到了一块凹进去的地方。

洛千山将手中的机器人翻了一转，看到机器的后背处最下面，刻了一串小小的像英文又不是英文的东西。

“这是什么？”洛千山问。

江道旻把头转了回来，目光落在洛千山的手指放在机器人上的地方，他故弄玄虚：“你猜呀。”

说着，江道旻转身拉开椅子坐下，面对着他的书桌，背靠在椅背上，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左晃右晃，大有一副“猜不到求求我就告诉你”的模样。

洛千山哑然失笑。

他看着那串刻上去的字母，在脑海里寻找了一下，确认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后，果断拿出了包里的手机。

千山。

看到搜索结果后洛千山一愣，他想过却觉得的是峰念，没想到还真的是他的名字。

洛千山怔愣的看着手机上的千山两个黑体粗字，江道旻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他幽幽的看着洛千山，指责道：“洛千山你作弊。”

他让他猜不是查。

洛千山愣愣的：“对不起，我的错。”

江道旻本来也没生气。

江道旻没过多的计较，他看到洛千山这幅呆愣、不可置信的样子，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所以江道旻说：”洛千山你叫他一声。”

19年的机器人已有可以和人类进行交流的存在了。

洛千山迟疑了一下，略微低头靠近手中的机器人，低声唤道：“千山？”

手中的机器人毫无动静。

江道旻看得发笑，咬着下唇，没让自己笑出声。

洛千山有些窘，他看向江道旻，在看到江道旻那副想笑又不笑的表情后，窘意更甚，他逃避似的将视线落在瓷白的地面上：“我不会法语。”

“不是法语。”

江道旻收了笑意，正色道：“是中文，也是两个字，你想想。

洛千山思索了半分钟后，略带犹豫：“万……水？”

这次手中的机器人有了反应，眼睛亮起浅浅的蓝色，冷淡的“嗯。”了一声。

江道旻好奇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万水？”

洛千山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要给他设定为万水呢？”

“那它的启动设定也要按照法语来吗？”

江道旻摇头，他说：“刻这串法语，至于启动它…”

江道旻抬起头，视线穿过了重重人群。

人工智能靠着出口，是以人工智能的纪念品出售处背对着由几十块巨大的透明玻璃拼装而成的玻璃墙，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照在这些玻璃柜中的机器人身上，让这些冷冰冰的机器人仿佛也有了一丝人气。

江道旻看着玻璃窗外，大片郁郁葱葱树木和娇艳欲滴的鲜花，再远处是来来往往的人行街道和车水马龙的马路，更远处群山绵延，云朵像是遥挂在峰顶之上，鸟儿成群结队飞过高山，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就在这一刻，江道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想到一个词——

万水千山。

江道旻回神，带着嗔怪，人还是傲娇的：“洛千山我在问你，你怎么能反过来问我。”

洛千山笑了一下：“是我不对。”

“我也不知道，”洛千山依言回答江道的问题，“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觉得你应该也会想到这个词，大着胆子一试。”

江道旻看着他，眼眸里倒映着寝室里的灯光，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看着洛千山，看的洛千山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洛千山眨了几下眼，有些不敢去看那双眼，于是盯着江道旻的鼻尖、嘴唇，就看见江道旻慢悠悠开口。

“万水，晚安。”

手中暗淡下去的机器人再次一亮，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晚安。”

“你不好奇它还会说什么吗？”

洛千山问：“它还会说什么。”

江道旻在洛千山面前摊开手：“手机。”

要到手机后，江道旻让洛千山解锁，然后给他手机里下了一个软件，等软件下好后，江道旻点了进去，输入编码，登录成功。

然后，他起身靠近洛千山，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教洛千山。

“这里可以设置音色，可以选择也可以自定义。这里可以设置一些简单的问答，每次说话前要先喊它的名字，比如…”

“万水，”

机器人冷淡的“嗯”了一声。

“万水，你好，”

又是很冷淡的电子音：“你好。”

“万水，几点了？”

电子音一板一眼：“晚上10点59分23秒。”

快11点了，江道旻想。

“万水，晚安。”

不知是不是江道旻的错觉，他觉得冰冷的电子音在回复他时带上了点儿柔。

“晚安。”

于是，江道旻抬起头，看向洛千山，笑着说：“洛千山，晚安。”

洛千山看着江道旻的笑容，他也不知自的笑了起来：“江道旻，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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