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把你的投影仪带走。”
“好的。”
洛千山就一直安静的坐着,看似整个人冷淡、平静,其实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呼吸气间灼热的酒气在身体里来回窜。
“洛神,”陈愈拍拍洛千山,“该走了。”
洛千山垂眼应了声“好”,站起身时踉跄了两步,手掌撑了一下椅背才勉强站稳。
唐卓安:“???”
唐卓安顿感不妙,夺过陈愈手中的易拉罐,一看,10%的度数。
唐卓安两眼一黑,完了。
闯大祸了!给洛千山喝的是高度数的酒!!
回去的一路上,唐卓安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走在江道旻身边的洛千山,生怕洛千山下一秒就倒了下去。
但洛千山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踉跄了两步,其他时候都很正常,就像刚开始的踉跄只是因为他没站稳而不是喝醉了。
唐卓安的心放了一半,专心扶着白衡。
谁能想到白衡的酒量这么差!!10度都醉!!!
“叮咚。”
电梯到了五楼,唐卓安跟吴止和陈愈说了声再见后,就扶着白衡出去,江道旻头昏沉昏沉的,但还没到需要人扶的地步,洛千山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跟在江道旻身后走了出去。
出了电梯四人就分成两队往两边走,唐卓安刚想扭头跟江道旻和洛千山说句话,身旁人就挣扎了起来。
唐卓安:???
哥们,你别吓我。
白衡挣扎的厉害,唐卓安无奈放开他,然后就看见白衡摇摇晃晃的往前几步,含糊的喊了声:“江道旻。”
江道旻闻声回头。
白衡对着江道旻深深的鞠了一躬,又转身对着唐卓安鞠了一躬,最后他对着电梯也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江道旻看见了白衡脸上晶莹的泪珠,白衡哽咽道:“谢谢你们。”
白衡是单亲家庭,小的时候父亲因故去世,母亲一人拉扯着他和哥哥长大,初一那年,母亲因工厂老板的隐瞒,在毫无防治的情况下,长期接触致癌物质,患上了癌症。
求告无门,黑心工厂老板留下了一万块钱,就卷铺盖跑路了。
天价治疗费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白衡的哥哥此时正读初三,毅然退学,外出打工。此后两年,除了定时寄钱回来,再无任何音讯。
两年后白衡,初中毕业。
一天,他兼职完回来,看到了两年未见的哥哥,高兴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出,视线偏移,落在了面前人空荡的左手袖口。
一条手臂,换得15万,狼狈回乡。
江道旻三人第一次见到白衡是在办公室门口,那时刚好姜媛让江道旻来办公室一趟,唐卓安拽着吴止要跟过去看热闹。
那天是高一刚开学,办公室来往的人少的可怜,大家都忙着在班里结交新同学,所以三人在走廊上打闹,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临近办公室时,唐卓安倒着走差点跟一个人撞上,幸亏江道旻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对不起啊,同学。”
白衡双眼通红,手里紧攥着一张纸,他快速扫了三人一眼,然后垂下眸,声音几不可闻:“没事。”然后侧身快步绕开了三人,往前走。
大哥手断了,母亲重病,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即使学校免去他一切费用,有贫困补助、奖学金,这点钱,在给母亲的病的治疗费用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想不到还有那条路可以走,现在摆在他面前唯一的路只有退学打工这一条。
风吹出了白衡眼眶中的泪水,他抬手抹去,回到教室,桌面上的书崭新,可他再也没有使用他们的机会。
他将退学申请书平摊在桌面上,拿起笔,却半天也写不下白衡这两个字。
甘心吗。
当然不。
可他没有可以说不的资本。
白衡咬牙,强迫自己写下白这个字,突然面前的座位被人拉开,有一人坐下,手肘撑在他的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同学,帮个忙呗,我渴了但不想动,你帮我去买瓶水我给你5百跑路费怎么样?”
白衡不可置信抬头,这句话简直荒唐至极。
唐卓安看着白衡发红的眼尾,怔了怔:“少了,那1千行吗?”
江道旻站在唐卓安身边,手搭在唐卓安的肩上,他干脆利落,说:“帮我铺床,我给你5千。”
吴止比起这两人显然更敷衍:“笔挺好看,三千卖给我,我转你微信。”
白衡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三个人的话外之音,眼圈慢慢红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唐卓安拿过他桌上的退学申请书,慢条斯理的把它撕成两半:“同学,青春是很美好的,交个朋友呗,我叫唐卓安,我这个人最喜欢帮扶弱小了。”
这一帮就是两年。
两年来,这三个人时不时就用一些很拙劣的借口给白衡转钱,告诉白衡,这些都是通过你的劳动而得来的,你收下这些钱问心无愧。
也因为他们,白衡才有喘息的时间,不用像之前一样,除开学习,大把的时间都在打工,每天连4个小时都睡不到。
白衡母亲也得以继续治疗,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再高一下的时候开了一家泥塑店,生意不错,赚了点小钱。
白衡说完还要继续鞠躬,被唐卓安一把拉住:“说什么谢不谢的,大家都是朋友啊,这都是应该的。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了。”
说着就推着白衡往寝室的方向走,还抽空回头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江道旻,洛千山,你们也快回去了。”
江道旻整个人晕乎乎的,他这个人一喝醉了话就特别多,不过在外面的时候,江道旻会因为有不熟的人感到不好意思而忍住不说话。
但回到寝室,在只有他和洛千山两个人的空间里时,江道旻的话就多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有很讨厌你,”江道旻窝在椅子上嘟囔道,“我真的,现在把你当朋友了。”
洛千山站在自己的桌前,背对着江道旻,垂着头,手掌撑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千山。”江道旻喊了他一声。
这酒一瓶的后劲就已经很大了,江道旻还连喝了两瓶。现在酒劲是完完全全的涌上来了,人彻底不清醒了。
“如果一开始没有那些事情,我是不会讨厌你的。”
“如果一开始没有那些事情,说不定我们早就成为朋友了。”
“洛千山,”江道旻不满意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说话,“你听到了吗?”
洛千山慢慢的侧过头,寝室里没开灯,唯一的光亮,是窗台外照进来的月光,投射在两人中间,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洛千山眼神是暗的,如墨般浓稠,化不开,里面藏着他的贪、嗔、痴、念。
他的不堪、卑劣、悸动,他的所有。
他问江道旻:“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情?这些事情你难道自己都不记得了吗?”
江道旻直起身,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含着酒气,引着人心甘情愿的上前,然后义无反顾的往下跳:“你当初和我争第一、争排名、争校草的名头,我都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就争,我当然不喜欢你。”
喝醉了酒后的江道旻讲话有些颠三倒四,完全不讲逻辑,更不将道理。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都是你的错,全都怪你。”
洛千山低低的笑了一声,他转过身,往前几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那个窝在椅子里的人:“你觉得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和你争第一,争校草的名头。”
江道旻感觉到洛千山的语气有点怪,这一瞬间,江道旻在想自己是不是错怪洛千山了,但有着好胜心和爱面子的江道旻怎么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嘴硬到底。
“对呀,不然你还能是为了什么。”
洛千山看了江道旻半晌,然后轻轻的笑了一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寝室里很暗,江道旻分明是看不清洛千山的神情的,但这一刻他却无端的有些害怕,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了起来。
洛千山慢慢靠近江道旻,江道旻的脚尖抵在地面上,带着椅子往后退,轮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哗哗”声。江道旻退,洛千山进,直到椅背抵在了桌角上,江道旻退无可退,洛千山慢慢走到江道旻面前。
不用灯,在黑暗里,洛千山都能深刻清晰的描摹出江道旻的轮廓。
他的手撑在江道旻身后的桌子上,慢慢俯下身,鼻息交错,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江道旻的颈侧,烫的江道旻缩了缩脖子。
江道旻的胸腔因为急速跳动的心脏而轻轻颤动,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在轻微颤抖。耳边除了越来越清晰的“咚咚”声,只剩下面前人的的呼吸声,和他说出口的一字一句:
“江道旻,我喜欢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