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大少爷，”唐卓安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您一早又发什么疯呢？”

江道旻缩在电竞椅里，一条腿屈起脚踩在椅子上，一条腿自然的垂下。江道旻下巴搁在屈起的腿膝盖上，半合着眼。

唐卓安一下来，见到江道旻这幅困倦的模样更是想不通：“不是我说你大早上的不在床上睡，跑来我这儿窝在椅子上睡是有什么怪癖吗？”

江道旻皱眉，动了动身体，由正对着唐卓安变成了腿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整个上半身侧靠在椅背上，踩在地上的脚微微用力，椅子往后，“砰”的一声撞上了后面的桌子。

这一下，像是无数条透明且牢固丝线从地里生出，紧紧的缠绕住了江道旻，把他硬生生的扯回到那个昏暗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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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后是长久的沉默，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轻轻的，但在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明显。

江道旻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循环往复，冰冷的空气随着他的举动，顺着他的口鼻，流入肺腑之中，让他的酒醒了个彻底。

“你……”江道旻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月亮不知何时随风移到另一边，照在寝室中间的月光也随即慢吞吞的爬到了洛千山身上。

洛千山的侧脸被半缕月光光顾，像是一只手掌抚上了他的脸庞，映照着他的眸子如墨般浓重。如梦如幻，像是会将人拉入一场永远不会醒的美梦。

酒意又渐渐涌上心头，江道旻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被月光照着的侧脸，像是由一块上好的和田玉精心雕刻而成的，自成一股冷意，却在此刻呈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柔和感。

洛千山的头更低了一些，少数灼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江道旻细长白嫩的脖颈处，江道旻如梦初醒，像是被烫到般瑟缩了一下，在看到他们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时，江道旻仓皇开口，想要将本就岌岌可危的梦境一敲而碎：“洛千山！”

面前人停下了动作，但那股热气长久不散，江道旻睁圆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没再开口，洛千山也没说话，寝室中又重归于静。

诡异的宁静和如果的心跳声层层包裹住江道旻，几乎要让他窒息。

洛千山靠得真的很近，江道旻想，他甚至能闻到洛千山身上的酒味。

淡淡的酒味和洛千山身上原本的味道交杂在一起，意外的不难闻，江道旻将领子翻起来，隔绝掉那强烈且滚烫的热气。酒意一阵阵的涌上心头，占据他的意识，江道旻抿了抿唇，他突然有些舍不得。

夜已深，月光开始变淡，直至彻底消失。走廊外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不知何时早已停息，偶尔有极其微小的咳嗽声，透过门缝传入到江道旻耳中。

酒精又开始作祟，眼前一片朦胧，江道旻开始逐渐看不清洛千山的容颜，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明亮如初，像耀石，让人想去靠近，去碰触。

意识彻底消散前，江道旻听见有人在他耳旁轻声说：“我喜欢你。”

“你听见了吗？”

洛千山笑了一下：“没听见也没关系。”

他不是得不到糖就要哭泣的小孩了，他已经习惯了没有糖的日子：“我一个人知道也好。”

坠于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江道旻猛然想起洛千山身上的味道像什么了。

雨雪中的白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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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脆响唤回了江道旻的思绪，唐卓安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呀？”

江道旻两只脚都踩在了椅子上，他躬身，把脸埋进膝盖中，瓮声道：“没什么。”

江道旻收到的表白、情书数不胜数，但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表白。而且他今早从睡梦中惊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江道旻探出身，看见自己的鞋子被摆在椅子旁。

江道旻闭了闭眼，他的记忆停留在洛千山说“你听见了吗？”那里，他本应该是睡在了椅子上，但现在却好端端的躺在床上，只脱了件外套，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要是说他自己突然患梦游症，江道旻信。但没见过梦游的还给自己脱鞋、脱外套、盖被子的。

这一切是谁做的答案不言而喻。

洛千山在江道旻睡着后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在酒精的支配上，他做了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说了想说又不愿说的话。

洛千山看着江道旻恬静的睡颜，江道旻一个一米八几的人缩在椅子上睡一看就不舒服，所以洛千山蹲下身，轻轻的将江道旻脚上的鞋子脱下，然后站起身，俯身将江道旻抱起。

江道旻原本睡的就不安稳，一腾空，手就无意识去抓身旁的东西，洛千山带着江道旻的手，让他搂紧自己，然后单手托着江道旻，把他放在床上。

又帮他脱了外套，给他盖好被子，看到江道旻自觉的把脸埋进被子里，睡的香甜，洛千山轻手轻脚的为他拉上了床帘，下去了。

等洛千山躺在床上快要入睡时，他突然想到自己今天说的、做的。

一切都被他搞砸了，他想，今天过后他再也没有靠近江道旻的机会了。

但没关系，梦总是要醒的。

起码，在幻境坍塌前，他拥有过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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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山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掀开床帘，看向对面。

对面的床帘已经被拉开，被子有些凌乱的叠放在一起，书桌上的本子和笔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可洛千山心里还是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得到而又失去的滋味，也。

太难忍受了。

更何况他还从未得到过。

在江道旻心里，他们从始至终只是朋友。

朋友这个身份都是他努力了好久好久才得来的，但现在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听到江道旻把他当朋友时洛千山想过，是不是他再努力一点，在靠近一点，江道旻就不止会把他当朋友。

成为不了恋人，成为他心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也行。

来日方长，终会有一天，洛千山也能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站在江道旻身边，和他笑、和他闹，成为别人一提起就能想到他和江道旻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可现在，洛千山垂下眸，扯起唇，苦涩在舌根处蔓延，充斥整个口腔，顺着食管一路顺滑至身体的各个地方，他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