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江道旻没能见到他的父亲江肃帆。
闻秋莱听主宅那边的人说江肃帆去了北宁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裴璟钰在北宁的一所顶尖学府读工商管理，大三。
毫无疑问，江肃帆去北宁是为了谁。
闻秋莱砸了很多东西，周末两天家里的氛围也比平常更加低压、紧迫。
佣人轻手轻脚，放缓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发出点动静又惹来江夫人的不快。
江道旻和闻秋莱面对面坐着，他低着头，沉默着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我听你们老师说你参加了数学竞赛。”
闻秋莱突然开口。
江道旻抬起头：“是。”
闻秋莱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阿旻你看，这次考试失误了你父亲就去了北宁，所以这次竞赛你无论如何都要拿第一，知道吗？”
“知道了，”江道旻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状似无意的提起，“这次竞赛只是个小比赛，不涉及保送，要到高三上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闻秋莱打断：“那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江道旻愣住，握着筷子的手一瞬僵住。
闻秋莱慢慢的说：“你以后是要接手家里的企业，大学专业也一定是要和家里的企业对口的，这种保送竞赛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有那么一瞬江道旻很想告诉闻秋莱，他喜欢数学，大学想念和数学相关的专业，并不想接手家里的企业。
妈妈我的人生并不想一辈子围绕家里打转。
我有我自己喜欢的东西，有我自己想走的路。
哪怕这条路满是坎坷，哪怕最后撞的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
但到最后，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口。
江道旻低下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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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香顺着没关完的厨房门一路飘到了卧室门外，从门板下的缝隙中丝丝点点的钻了进去。
洛千山收拾好东西，开门走了出去，正巧蓝田玉推开厨房门端着菜走了出来。
看到洛千山，蓝田玉笑着说：“都收拾好了吗？先洗水吃饭吧。”
洛千山走进厨房一边帮蓝田玉将剩下的菜端到饭桌上，一边应答：“都收拾好了。”
碗筷轻撞一起发出脆响，蓝田玉给洛千山加了不少的菜，看着洛千山一一吃下后，她弯了弯眼，随机有些心疼道：“多吃点，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都瘦了。”
洛千山咽下嘴里的饭菜，给蓝田玉夹了一筷子的菜：“没有瘦，还好。”
蓝田玉又笑了：“也对，我们千山很厉害，这次考试又是第一，还拿到了竞赛名额，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竞赛表洛千山回来那天就放在了书桌上，蓝田玉看到了很正常。
洛千山点了点头，又给蓝田玉夹了菜。
蓝田玉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我听你们方主任说这次的竞赛主要是做一个引导作用，让你们去适应，以后这种竞赛会很多，而且有的竞赛还能拿到保送名额。”
“千山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蓝田玉看见低头吃饭的洛千山抬头看向自己，她连忙道，“做什么都好，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妈妈不会干预。”
洛千山默了默：“做什么都可以吗？”
蓝田玉的笑僵在了脸上。
半晌，她轻叹一口气：“千山，我们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的。”
“可我……”
“好了，”蓝田玉语气温温柔柔的，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坚定，“我们说好了，就不要再提了。”
她放下筷子：“吃完了把碗放在洗手池里就好。”
洛千山看着蓝田玉的举动，张口喊：“妈。”
蓝田玉没有回答，径直进了房间。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洛千山低着头，像静止一般，久久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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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快点！要迟到罚款了！”唐卓安火急火燎的催促道，“江大少爷，走快点！”
他恨不得拉着江道旻飞起来。
吴止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两人，他淡然的看着两人，全然没有他们马上要迟到的紧张感：“怎么这么久？”
“别说了！”唐卓安都快急死了，“快走快走。”
紧赶慢赶还是在进校门时被拦下了。
唐卓安闭了闭眼，暗骂一声，再睁眼时，笑容满面：“胡主任，下午好！”
胡主任摸着自己半光的头，同样笑眯眯的回：“我挺好，就是不知道你们好不好。”
唐卓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就被胡主任打断。
“废话少说，”胡主任轻车熟路的掏出一张收款码，“迟到，罚款。”
“胡主任就两分钟，”唐卓安极力申辩道，“而且我们今天真是因为很重要的事耽误了，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落后好几步的江道旻就走了上来，手机对准二维码扫了六百块过去。
江道旻看着支付成功的页面，对着胡主任晃了晃：“可以进了吧。”
“可以可以，”胡主任收了收款码，一秒严肃，“交了钱就要涨教训，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迟到！快去上课！”
对比起唐卓安，吴止显然才是最无语的那个。
吴止一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一直在等唐卓安和江道旻，等到了迟到……
唐卓安四处张望，突然感慨一句：“学校里的各花各草各物都有我们三的贡献啊。”
吴止：“……”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吴止觉得，都挺有病的。
“诶！江道旻你去哪啊？”感慨完的唐卓安才发现江道旻和他们走的是反方向，“这边才是教学楼。”
江道旻推着行李箱转头：“我回寝，你们帮我请个假，就说我不舒服。”
“报告。”
“报告。”
姜媛见怪不怪，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那些人迟到了：“进……”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
“江道旻呢？”
“他不舒服，”唐卓安解释道，“在寝室里躺着。”
姜媛不疑有他，点头让他们进来了。
唐卓安坐下后，白衡偏头问：“江神怎么了？”
唐卓安耸耸肩：“不知道，心情不好吧。”
洛千山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垂眸思索着什么。
陈愈原本有题想问，但看到洛千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默默收回了笔和本子，给李佑垣第了张纸条。
“洛神怎么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
李佑恒看完纸条后，抬头看了看斜前方的洛千山。
有那么一瞬间李佑恒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他怎么感觉……洛千山现在的状态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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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
洛千山第一次在老师面前撒谎，有点紧张。
他煞有其事的咳了两声，刻意压低了声音：“有点感冒了，想回寝去吃药。”
洛千山给所有课任老师的印象就是一个很踏实听话的学生，所以姜媛也没怀疑他，给他批了最后一节课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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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寂静。
像是开了0.5倍数，时间变得缓慢，连带着动作也变慢了许多。
江道旻缓缓的、轻轻的眨了下眼，然后慢慢抬起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睫毛一下一下的扇动着。
有点痒。
还有点苦。
更多的，是迷茫。
此刻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现在已经是晚秋，校园里的蝉鸣声早已消失。
江道旻突然有点害怕，他不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不想一个人在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呆着。
他侧身去找手机，想放首歌。
就在这时，门“咔嗒”一声轻响，打开了。
江道旻有些懵，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按理来说现在刚上第三节课，洛千山怎么会回来？
万一不是洛千山，是唐卓安？
可唐卓安怎么会有他的寝室钥匙？
江道旻探出半个身子，门外的灯照了进来，他隐约能看见门口人的身形，但看不清脸。
江道旻试探的唤了声：“洛千山？”
洛千山愣了愣，寝室没开灯，他以为江道旻睡了，没想江道旻还醒着。
他关上门，寝室重新暗了下去，洛千山微微抬头，能隐约看见江道旻从床铺里探出头，对上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他才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
“你没睡？那，我开灯了？”
江道旻躺了回去：“嗯。”
“啪”
白炽灯应声而亮，江道旻被灯光刺的眯了眯眼，松开手机，手掌盖在了眼睛上，挡住了刺目的白光。
灯亮起后，洛千山才看清了江道旻现在的样子。
床帘半拉，挡住了腰以下的部位，手臂抬起，手掌盖住了大半张脸，平躺着面对天花板。
洛千山回寝的路上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为什么不去上晚自习？
身体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不开心了？
为什么不开心？
但现在，洛千山看着江道旻露出的小半张脸，和在灯光下如玉般的手臂，他突然问不出口了。
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开，洛千山内心中翻涌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