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有个屁的道理!”
秦野低吼着,眼神灼灼,像是要喷出火来。
“什么叫正常生活?”
“我喜欢的!我想要的!才是我的生活!”
“哪来的什么正不正常?!谁规定的?!”
他一步步逼近陈小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陈小禾!你知不知道,我那天从省城赶回去,兴冲冲地回家,却看不见你,发现你不见了,是什么感觉?”
“你知不知道,我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你,甚至跑到你老家去,却扑了个空,当时又是什么心情?”
“你替所有人考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不到你,会不会发疯?!会不会担心死?!”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小禾的心上。
他仿佛看到了师哥在空荡的屋里焦急寻找的身影,看到了他村子里失望而归的落寞。
心痛得像被撕裂开来,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看到陈小禾这副崩溃的模样,秦野满腔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陈小禾身边,蹲下身,将他整个人重新紧紧地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声音也放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耐心:
“小禾,听话,相信师哥,好吗?”
“你一个人在外面,师哥不放心,一天都不放心。”
他轻轻拍着陈小禾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师父那里,有我。我去跟他说,我去扛着,绝不让你为难。”
“我们回去,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我们还在一起唱戏,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低声劝慰,语气温柔而执着。
陈小禾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颗漂泊无依、充满恐惧的心,终于一点点找到了依靠。
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在秦野温柔的攻势下,渐渐瓦解。
最终,他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说:“好”。
听到这声“好”,秦野悬了数月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两人又在后台待了一会儿,等情绪都平复了些,才到前厅去找周晓琴和彭小涛。
前台的演出正到精彩处,观众席传来阵阵笑声和掌声。
那个活泼的龙凤胎小女孩正被周晓琴抱在怀里看戏,一回头看见陈小禾,立刻睁大了眼睛,童言无忌地问道:
“哥哥,你的眼睛好红呀,你哭了吗?”
周晓琴闻声回头,看到两人眼睛都明显红肿着,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用玩笑的语气责备道:
“就是,都多大人了,还学小孩子哭鼻子?羞不羞?”
秦野和陈小禾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熟悉的腔调,热闹的锣鼓,让陈小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小声问秦野:“师哥,省剧团那边怎么办?”
秦野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那边啊。本来我就是个临时顶班的,能怎么办?有人顶替我了就不用去了呗。”
陈小禾一听,心里顿时涌起巨大的愧疚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秦野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伸出手,用力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声安慰道:“别自己在那儿瞎捉摸。”
“省剧团也就那样,规矩多,束缚大,原本我也没想在那儿一直唱。我的根不在那儿。”
他的语气笃定而温柔,有效地安抚了陈小禾内心的不安。
演出结束后,众人回到后台。
冯慧和袁伟带着一双儿女准备离开,小女孩跑到陈小禾面前,仰着小脸,神秘兮兮地招招手,示意他低下头。
陈小禾配合地弯下腰,小女孩凑到他耳边,悄悄说:“哥哥,我明天给你带糖吃,甜甜的,吃了糖就不要哭了哦。”
孩子纯真的善意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陈小禾的全身。
他蹲下来,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柔声道:“好,谢谢!”
秦野归心似箭,想当晚就带陈小禾去火车站。
舅舅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点儿了,哪还有回你们那的火车?再着急也得等明天早上了!”
舅妈是个明白人,早就看出彭小涛对周晓琴的那点心思,也看出秦野和陈小禾关系不一般。
她笑着拉过周晓琴的手,热情地说:“晓琴姑娘,今晚就跟舅妈回家住去,让他们在剧场将就一宿。
小涛!”她转头吩咐外甥,“你开车,送我们娘俩回去。”
彭小涛连忙应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晓琴一眼。
小剧场能睡人的房间实在是睡不开四个人,秦野就在剧场对面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
旅馆前台服务员打着哈欠问:“标间?”
“要大床房。”
秦野面不改色,语气自然。
跟在他身后的陈小禾,听到这句话,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低着头,不敢看前台服务员可能投来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