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演出前,那对龙凤胎又早早地跟着父母来了。
一进后台,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陈小禾身边,“小禾哥哥、小禾哥哥”地叫个不停,缠着他继续教他们打手玉子。
陈小禾也乐得与他们相处,孩子们纯真的笑容,暂时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舅妈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又笑着打趣:“我看小禾你以后不唱戏了,开个教学班也挺好。”
演出开始后,陈小禾依旧如同昨天一样,带着两个孩子在后台。
就在这时,后台那扇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陈小禾正低头纠正男孩的动作,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逆着光,一个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站在门口,挺拔,却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
是师哥!秦野!
陈小禾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手玉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看着门口那个人,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是在做梦吗?
秦野的目光在略显昏暗的后台快速扫过,瞬间就锁定望着他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数月寻觅的艰辛,以及深不见底的心疼。
“小禾!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周晓琴从秦野身后闪了出来,她眼圈通红,几步冲上前,想打他又舍不得,最后只是用力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嗔怪,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
“你宁肯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找小涛,也不肯给我打个电话!
“你想急死我们是不是?!师姐生气了,真生气了!”
陈小禾看着突然出现的师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彭小涛一脸歉意地走到陈小禾身边,低声道:“小禾,对不住了。
“我……我答应过晓琴,不会骗她。有啥话,你们今天好好说开。”
他说完,赶紧招呼那两个看呆了的孩子,“来来,叔叔带你们去前边看爸爸妈妈唱戏。”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起还想说什么的周晓琴的胳膊,低声急促地劝道:“走走走,让他俩自己待会儿,好好沟通,咱别在这儿掺和了。”
周晓琴看了看僵持着的师弟两人,又看了看彭小涛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这才跟着彭小涛,带着一步三回头的两个孩子离开了后台,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狭小、堆满杂物的后台,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秦野一步步慢慢地走过来,鞋子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小禾的心尖上。
他在陈小禾面前站定,深邃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少年消瘦了许多的脸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境。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陈小禾冰凉的脸颊。
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终于击溃了他所有的克制。
下一瞬,陈小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拽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秦野用尽全力地抱紧他,双臂如同铁箍,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他的脸颊深深埋进陈小禾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陈小禾起初还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徒劳地想要逃离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和让他心慌意乱的温暖。
但师哥怀抱的力度,以及那透过衣物传来的、清晰可辨的颤抖和脆弱,瞬间瓦解了他所有伪装的坚强。
他不再挣扎,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片冰凉的湿意。
师哥……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思念和痛苦。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紧紧回抱住秦野的腰,将脸埋在那熟悉的胸膛里,从无声的落泪,到最终压抑不住地、像个走丢了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般,放声痛哭起来。
秦野感受到怀里人剧烈的颤抖和崩溃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在怀里,下颌轻轻抵着陈小禾柔软的头发,滚烫的泪水也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少年的发间。
狭小破旧的后台里,两个饱经离别之苦的年轻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段时间错失的所有温度和安全感都弥补回来。
所有的误解、隔阂、担忧,似乎都在这崩溃的泪水与无声的拥抱中,得到了宣泄和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