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行不是城区人。
以至于开学后,每当有人问起她:
“你是哪个小学毕业啊?”
她总会尴尬回答:
“没......我之前在那边上的。”
那边、河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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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阳光依旧炽热刺眼,可空气中却已然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秋意。这个时候穿短袖短裤依旧十分合适。
报到那天,她坐的邓老师家的小轿车。
车座不是皮质的,而是套上了邓老师自己亲手做的纯棉座套。布料大概是特意裁来的,不是什么专门的装饰布料,以至于套上以后图案不是很规整,副驾驶靠背处还印着一个被拉得有些变形的米老鼠。车的前头,摆着一个太阳能的小苹果装饰,只要车子行驶到没有阴凉的地方,小苹果叶就摇过来、摇过去的。
闵行上车后与邓老师闲聊起来,这才知道李老师的老婆根本没有工作,而李老师也买不起汽车。
靠近学校,路上的车多了起来。
闵行坐在后座,背着一个米色没有任何装饰的帆布包。
原本,书包后面还挂着一个长耳兔的玩偶,只是妹妹喜欢,妈妈就把玩偶摘下来送给了妹妹。
其实说来,邓老师也算不得顺路,但他还是坚持要把她送到学校门口。
离学校还有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这所学校是老学校,坐落在当之无愧的市中心,又恰好位于一个十字路口中间,四周路都很窄。
闵行看着前面玻璃密密麻麻的轿车,她虽然不懂开车,但是她也知道开进去容易倒出来难。
于是她向前探身:
“邓老师,咱们在隔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提前停下吧。不用麻烦您再往前送了。”
后视镜里映着邓老师的笑眼,她一笑,眼袋就堆了上来:
“没事儿,我把你送到学校门口,不差这会儿。”
她坚持:
“就在这儿停车吧,我走过去也不远。”
邓老师见她如此坚持,只好答应:
“那行,你路上小心。”
嘱咐完后,又详细地跟她说了一遍回家的路线,这才驱车离开。
闵行下了车,顺着一条林荫小路走去。
这条小路并不通正门,而是通向学校一处少有人走的侧门,所以这时间里行人稀少。
小路很窄,路的两边是一些稀稀拉拉的小门脸店,还有几栋不算高的破旧小居民楼,应该是个小区,看起来上了年头,防盗窗几乎都生了锈。
小区门口有个报亭格外显眼,蓝色的贴片门,几片玻璃上贴满了红色胶带写的字,木架子做的摊位上摆放着一些少女漫画以及上班族爱看的时尚杂志。旁边支着一个小书架,横着摆了些关于篮球这些美式运动的杂志,但总体数量并不算多。一个中年大叔戴着老花镜躺在报亭里看报纸,也不在意来的人是不是要买什么,只是手上偶尔翻动一下书页。
闵行在报亭前准备过马路,刚走下人行道,对面直行车道便驶过来一辆高底盘的黑色越野车。
黑色的车身在窸窣的阳光下反着点点光。
黑色本就耐脏,所以一般黑色的车都不怎么擦,可面前的这辆车却很干净。
这车的样式十分独特,在街上很不常见。
乍一看,正是她喜欢的那种车型——
正面看起来很像铠甲勇士里的黑犀侠,又结实又帅,在月亮下一定更帅。
车主一开始似乎没注意到站在路边的闵行,等开近了,才猛地看到一个小姑娘,于是急忙放慢速度,还友善地扬了扬头,示意闵行先过。
闵行向来胆小,方才见车来了,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此刻站在马路中间的线上,红着脸示意司机先过。
你让我让的,双方陷入僵持。
一番推让之后,黑车先行。
车子缓缓向前开了几十米,然后稳稳地靠在路边停下。
驾驶位斜后方的车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一只笔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抵在了车门边缘。
紧接着,车门被缓缓推开,一只白色高帮匡威帆布鞋稳稳地踩在深青色的柏油马路上。
那大概是个很瘦的男孩子,脚不算大,甚至算得上很小了,但跟腱却纤细分明,甚至有一处被后边的鞋帮磨得有些发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孩子从车上下来。
他微微躬了躬身,书包的包带顺势滑落,露出纤细的小臂。于是他伸出另一边的手,稍稍沉了沉肩,把包带拉回肩膀上,随后轻轻关上车门,和司机挥手告别。
车子起步,缓缓离开。车轮碾过一枚小石子,嘣到一旁的马路牙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孩子站直身子后,身高大约一米八,身形略显瘦弱,皮肤很白,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倒是显得更有几分文质彬彬。
他的校服裤子没做任何改装,于是宽大的裤腿就这么垂下来,盖住了帆布鞋的一半,两条裤腿空荡荡的。
这一瞬,风在打哈欠,太阳在和云捉迷藏,树在摇它的扇子,叶子在到处打滚,老花镜在兴致缺缺地看报纸,而杂志躺在货架上无聊地打盹儿,所有的一切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她的心在角落里“怦——怦——”地跳。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陈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