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簪雪几番犹豫,几次看着柳相歌。柳相歌自然是察觉到林簪雪的视线,他疑惑地迎着林簪雪的视线,询问道:“林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要问?”
“我……我想……”林簪雪镇下心,刚要继续说,就见一小厮走过来。
那小厮低眉顺目,眉眼不过寻常路人,说话的口吻也是平平无奇,只是他的动作却略显怪异,突然出现,刻意绕一大圈走到柳相歌的身边,挨着柳相歌极近。
只是“这近”却是旁人视角,小厮的分寸把握得极好,往前进一分,恐有惹怒柳相歌的嫌隙,往后拉开,能让旁人看到他们二人的距离,认为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主仆关系。这距离把握得极好,往前往后皆不可,唯有如此才教旁人心生疑惑,当事者不生恼怒。
沈妄言他们三人也只是心中生疑,不过此处乃长公主府,再者柳相歌已被大张旗鼓认回来,他们不清楚个中缘由,只当这小厮和柳相歌相熟,是柳相歌的人。
柳相歌看着靠近的小厮蹙眉道:“有何事?”
小厮垂眼道:“圣上于宫中设宴,邀殿下和小王爷一同去。”
柳相歌皱眉,他不是很想赴宴,他本就不是长公主的亲生子,虽不知长公主为何认定了他,但一些不必要的筵席他也是能推就推。如今圣上相邀,又比那些筵席还要难以应付,不妨称病?
柳相歌刚一琢磨到此处,便被小厮打断,“圣上强调殿下务必带小王爷赴宴,此番宴会设立也有为小王爷的原因,不可不去。”
“罢了。”柳相歌道。
他看着沈妄言道:“妄言,之后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沈妄言颔首。
待柳相歌和小厮走远,林簪雪这才好奇地询问:“师父,柳相歌是你何人?你为何唤他‘大人’?他又为何喊你‘妄言’?你们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妄言兀自出神,听到林簪雪的话反应过来,他回答道:“他?我们是旧相识了,大人于我有恩?别叫他柳相歌,要尊师重道,得叫师伯。”
林簪雪不可思议,他指着自己,又指着柳相歌离开的方向,“他?我?算了,我知道了。”
林簪雪本就骄傲,让他叫一个和他岁数相差无几,前不久还和他斗嘴的人‘师伯’,他做不到。
乍然对上沈妄言的视线,林簪雪心软了,心道:罢了罢了,既对师父有恩,叫他师伯又何妨?
这厢,柳相歌走在小厮面前,他的余光看着走在身侧的小厮,柳相歌突然道:“你长得很像我的心上人。”
如此一句若叫其他小厮听见,他们恐怕会诚惶诚恐,大呼不敢。他却不同,小厮依旧低垂着脑袋,神态自若,并未因为柳相歌这番话或惶恐或自得。
他说:“大人,我和你的心上人像在何处?”
柳相歌看着小厮,视线如炬,誓要将小厮的破绽看出,任他盯着看了许久,小厮的破绽未显,柳相歌的眼睛却瞪出了泪花。
恍惚间,柳相歌听见一声轻笑。闭眼揉了揉,再睁开时,长廊上只有他和小厮二人,柳相歌不答反问:“很重要吗?”
见小厮点头,柳相歌轻笑一声,“应该是他和你一样都会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吧。我的心上人啊,是个难得的疯子。”
小厮点评道:“那很可怕了。就他这样,你也会爱他吗?”
“是啊,我爱他。”柳相歌呵笑,“我爱他,这不妨碍我要杀他。你说,他会恨我吗?”
“真狠心。”小厮垂眼说,“若我是大人的心上人,我不会恨大人,我只会想,若是死前能够拉大人共赴地狱就好了。”
语罢,长廊上哪还有小厮的踪迹,柳相歌捂住脑袋瘫倒在地,头上冷汗流出,他的脑子里全是一人的低喃——
“想想,杀了我,杀了我……这样,一切都会消失了。”
“想想,不能杀了我,我爱你啊,你怎么忍心杀了我?我爱你啊。”
“杀了我吧,想想,只要你爱我,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