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自千年前便扎根在我心里。
我时常想,为何,为何这个世道是这样,为何百姓会流离失所,为何当权者会视百姓为草芥。
善良者死于心软,正直者死于构陷,坚韧者死于酷刑,不屈者死于懦弱。好人得不到善终,坏人长命百岁。
似乎我怎么做也不能拯救世人,我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寻不到结果,我时常想,是不是这天下就无药可救,是不是他们命该如此。
后来,我想,是不是天下再无鬼气横生,我便能让百姓安稳。
——那些因怨而生却从未害过人的鬼又该怎么办?
——他们也要去死吗?
——这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柳相歌如是想。
此刻他正坐在湖心小亭中,他面前坐着沈妄言,在沈妄言身后还站在与柳相歌岁数相差无几的两个少年,此二人正是林簪雪和霍同尘。
林簪雪一脸奇怪地看着柳相歌,奇道:“柳相歌,你都这么风光了。着实让我吃惊。柳小王爷的名头我尚未入京便已听说。昔日匆匆一别,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嘿嘿,柳相歌你别以为我会和你说‘苟富贵,勿相忘’。虽然我们林家是个不出世的,外人很少见到。若是我们林家出世,别说什么亭枫月家,我们云中黄家……世上除祟第一家只会是我们林家。我林簪雪,生来就是天骄。”
见到林簪雪这么慷慨激昂,霍同尘面色微微一愣,他急忙拉住林簪雪,小声说:“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是天骄。别大声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高手都是要随意施展一两招式便能让看者心生澎湃敬意,你不能大声说我是高手,你得让别人说你是高手。这种装十三的伎俩我熟,下次我教你。”
“哈?用得着你叫我,霍同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本来就不是装十三,我是实话实说。你不信我?”
迎着林簪雪炯炯有神的双目,霍同尘背上一紧,立马道:“真是我的祖宗,我信,我信行了吧。”
……
不再理会在旁边斗嘴的这两人,柳相歌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妄言道:“妄言,当初……辛苦你们了。”
沈妄言怔道:“大人,你都想起来了?”
柳相歌微微点头,“妄言,之前在萋萋城的时候你同我讲过寒蝉不鸣,当时我记忆尚未恢复,尚且不懂。如今我想告诉你,蝉生于黑暗蛰伏多年只为在夏日里奋力鸣叫,我想,若只有一次,那便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不然,你会后悔的。”
“妄言从不后悔。当年若非大人,我和师兄怎会有别的可能,我们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种可能。这是大人给我们的奇迹。不光为大人,也是为妄言自己,大人,我活得够久了。”沈妄言叹了一口气,“只是我还未找到师兄。师兄,他或许还在怨我。大人,如若你见到他,可否向他问声好,就说……没什么可说的。”
沈妄言的笑容很悲伤,一旁的林簪雪二人安静下来,虽然不知晓他们二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林簪雪安慰道:“师父,不是你的错。师父永远不会有错的。你……别伤心。”
柳相歌的眼睛很剔透,所有在他目光下的人的本相都会无所遁形,更别提他早已恢复作为柯想想时的记忆。
故而,他只是看着沈妄言,笑着说:“我知道了,是我之过,这是我们当年一切说好的,怎么能够改变呢。玉简上传来消息,是今朝发来的。他说,今晚他便到京城了。今晚我估计没空,要不你去接他,你不想见到他吗?”
“师兄?大人,真的是师兄的消息?”沈妄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相歌,天知道他从萋萋城离开后便快马加鞭前往亭枫城,他生怕他错过师兄踪迹。
可是到了亭枫城,什么都没有,他上天入地哪也找不到师兄的踪迹,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将师兄的踪迹掩藏,刻意不让他找到。
他不敢想象另一种可能——他的师兄不愿见他。他只好按耐着心中的苦涩默默等着,如今乍然听见这个消息便有种不可置信,生怕他是听错了,“真的是师兄的消息?他来京城了?他没忘记当年我们约定好的事情?”
柳相歌颔首道,“是的,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毕竟,今朝的状态这么差,他身边那人可不见得会放今朝出来。”
沈妄言皱着眉头道:“那人是师兄什么人?为何会如此对师兄?”
柳相歌摇头:“我也不清楚,说是仆从可他们二人相处亲昵,说是眷侣可又为何以仆从的身份相称?”
见柳相歌不欲多说,沈妄言只好按耐心中急切不表。他此刻无比希望立马到晚上,这样他便能见到师兄了。
林簪雪看出柳相歌和沈妄言二人相熟,他不清楚他们二人的关系,也不知该怎么下口发问。
只因前者年纪不大,又与自己有过相处时间,与沈妄言更是没有接触机会,后者被囚于萋萋城百年,自己又是他唯一的徒弟,自己只说了解其一,他人便不能说说知其二。如此二人,又是如何扯上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