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睁眼,柳相歌双手竟握住缰绳,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两侧皆是欢呼的人群。他一身喜服,胸前夹着一大团红花,不用往身后瞧,一听唢呐声,便知道身后轿夫正扛着轿子。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聘礼如流水一般被送过去。柳相歌想起来了,这是他作为柯想想那一世和问心奴成亲那日。
柳相歌喜气洋洋地用余光看着底下众人,心道:罢了,就当全了我和呈风兄的不可能吧。今日,便当做我和呈风兄大喜之日吧。若是……日后之事日后再谈。
下了马,将要上前插手的喜婆、下人拦住,柳相歌听着喜婆在一旁道:“为了新妇入府乖顺,大人须得踢轿门,震慑新娘。”
柳相歌闻言皱眉,他并没有听喜婆的话,弯腰如敲门一般在轿门处敲三敲,示意新娘自己已经来了。
一旁的几个喜婆道:“不妥不妥!大人,这于礼不合啊!简直有伤老祖宗的规矩。”
柳相歌皱眉,“不过是些繁琐之物,省了便省了。怎么?你们想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喜婆们互相推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议论。
轿帘掀开一角,柳相歌急忙弯腰搀扶,直至新娘彻底出了轿门。
即便章呈风盖了盖头,穿的鞋子的跟也比自己鞋子要矮,柳相歌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彼此身高的差别。
柳相歌无奈心道:所幸旁人没有当面议论,罢了,既是我娶呈风兄,那我便是呈风兄之夫,身高、体位一事事小。
“呈风兄,是你做的吗?”柳相歌询问道。
红盖头之下传来章呈风的声音,章呈风道:“是啊。想想,你不喜欢吗?既然你执意离开,不妨全了我一个心愿,我们成亲吧。想想,夫君,答应我好吗?”
听见章呈风恳求之语,柳相歌心尖一软,自是没有不应的,他低声道:“好。”
他心道:即便在幻境中,这也算我们成亲了,呈风兄。
彼此手中握住红绸带,二人并肩走着,跨过火盆,高堂之上空荡荡的,柳相歌自是明白前因后果,也无甚在意。
身边喜婆高喝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知晓这些人不过是镜子中模拟出来的人,算不得真,既然无人灌酒,柳相歌只是略喝一小杯聊表敬意,随后在众人好笑的眼神中匆匆前往婚房。
到了婚房门前,柳相歌顿了顿,没有立即推开,他双手悄悄握成拳,心中有些紧张,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柳相歌听到里面人的动静,他急忙推门,砰的一声,加上他凌乱的步伐,未免显得不庄重。
见着章呈风的手从红盖头处放下,柳相歌轻舒一口气,房中并非只有章呈风一人在,一旁的侍女候着,柳相歌朝章呈风走过去,他道:“呈风兄,久等了。”
柳相歌走到章呈风面前,从侍女一直举的托盘中拿来秤杆,他喃喃道:“呈风兄,我要挑盖头了。你……别怕。”
“嗯。”红盖头之下,章呈风的声音传来,也不知是情绪使然,还是盖头遮掩,他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来,极低极哑,暗含缱绻,弄得柳相歌心中发痒。
他拿着秤杆,慢慢挑起章呈风的盖头,盖头其下,章呈风略施粉黛,眼眸流转间,尽含情意,柳相歌一时现出痴像,他急切回神,将秤杆胡乱放在托盘上,手在两侧腰间不断擦拭,他眼睛不敢落在章呈风身上,只是说:“我们来喝合卺酒吧。”
侍女闻言为他们倒上合卺酒,柳相歌走得离章呈风更近些,与他坐在床上,他心中略微恍惚,上一世他作为柯想想的时候,并未等到挑开问心奴的盖头,遑论二人一同喝合卺酒。
章呈风估计也和柳相歌想到一块去了,他说!“想想,上一次我们没有喝到合卺酒,这次我们终于补全了。”
“是啊。”柳相歌将酒杯送到章呈风手上,他低声说,“这次,我们终于圆满了。”
二人双手交叉,一同喝下喜酒。彼此眼中暗含情意,放下酒杯,侍女退下,章呈风将手放在柳相歌胸膛说:“想想,春宵一刻值千金,请吧。”
柳相歌的手按在章呈风置于他胸口的手上,他说:“呈风兄,若有下次,我一定会跟你一个真正的大婚。”
迎着章呈风不可置信的目光,柳相歌眼一闭一睁,再睁开时眼中尽是决然,他手上拿着匕首,捅入章呈风胸膛,只差一分,便可入了心脏,便能够一击毙命,不过,这也够了。
章呈风怔然道:“想想……”
柳相歌道:“抱歉,呈风兄,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自此,时间停滞,幻境破碎,柳相歌眼睛再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