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奴的名声响彻金陵,他是整个金陵城戏唱得最好的那一个。每一个来到金玉台的人都是冲着问心奴而来。
问心奴离开的那一个月,对外说是在养病,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戏子无情,自然是攀附上权贵便离开了,有消息灵通者早就知晓问心奴是到了陆府,看向陆漾的眼里尽是揶揄。
如今问心奴悄然回到金玉台,自然是敲锣打鼓、众说纷纭,大都无外乎是杜撰、造谣之说。问心奴登台演了几场戏,谣言便飞遍金陵城。
这几日,金玉台的门槛都快要被这些看热闹的人给踏破了。人一多,便少了清闲。故而问心奴没有安生几日,就又开始唱戏了。
我还是会在台下看问心奴,借由戏班班主之子的名头,我对于问心奴的戏场场不落。比起之前在问心奴身边宛如顽石的地位,自那日后我时常觉得自己地位稍涨,甚至有时候还会畅想着,我这枚璞玉是不是被问心奴发现了。
问心奴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时间便多了。他的视线是专注的,又带着探究,被他这么一打量,我如同被针扎一般,坐立难安,时不时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哪个地方沾染上脏东西,白色的衣裳是不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染污。
心中甜蜜也有,惶恐也有。甚至,在我听到问心奴郑重又缠绵地叫我“少爷”的时候,这种惶恐被放得越来越大。我忍不住在想,问心奴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月明星稀之际,我将手塞在两边的袖子中,瑟缩地弯腰试图挡住夜风肆虐。我喃喃道:“问心奴邀请我到后院做什么?”
绕过堆叠的假山,我四处瞧不见问心奴,还在疑惑自己是不是找错位置的时候,一双如玉的手将我拉入假山中能够容纳两人间隙中,我刚要惊呼,便被这只手给捂住嘴。
“嘘!少爷,是我。”
问心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安心下来,拍了拍他正在捂住我的手臂,示意自己不会高呼。等他放开,我才低声说:“问心奴,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你的房间?”
问心奴将手放在我的背上,一用力,便将我紧紧拥住,他说:“在这里就好。今晚可能会有不想干的人打扰我们。我不想他们打扰我们。”
我想说,那去我的房间也好过在这里吹冷风吧。
似乎知道我内心所想,问心奴笑着解释道:“少爷你不喜欢吗?话本里的那些老爷和小妾,他们偷情不都是寻个露天的地方,肌肤相贴,有人才刺激。”
我脸色一红,我知道问心奴是从来不看话本的,那么这些桥段是从哪里来的,我思考着他是从哪里知晓这些的,猛然想起前几日被翻阅过的话本,我又羞又恼:“问心奴,你偷看我的话本!”
问心奴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他笑得胸膛震动,也连带着我的心跳也开始砰砰跳动,他好一会儿才解释道:“那日路过,风把少爷的话本给吹过去几页,我只是想帮少爷收拾,无意瞥见的。”
“你……”
最后我还是带问心奴来到我的房间。前几年金玉台扩建以后,我也在此处有了自己的屋子。我招呼问心奴坐下,烛光下我的面上绯色很容易看出。
对面的问心奴却悠然得好似在自己房间一样,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含着莫名的情愫,有失而复得,有心生爱意,更有无限占有欲。
我被他的这个视线看得实在不好意思,我绞了绞袖子,不自在地说:“问心奴,你找我有什么事?”
问心奴好笑地看着我,他说:“少爷,对不住了,之前是我之过。你还在怪我吗?”
我摇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不是你的错。”
是对我的态度冷漠,还是不爱我这件事,从始至终问心奴没有做错过什么。他自始至终礼貌又疏离。人总是这样,爱的话便将那人视作掌上瑰宝,不爱的则视若糟粕,所谓的不甘和恨,只是因为你没有成为他的唯一。
问心奴勉强地扯着嘴角。二人相顾无言,过了不知多久,问心奴突然开口:“少爷,你喜欢我吗?”
问心奴这句话好似惊雷在我耳边炸开。这件事我们二人彼此心照不宣,没有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如今被他这么一问,我的心中若有万马奔腾,惊涛拍岸,我嗫嚅道:“问心奴,你说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