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歌察觉到些许古怪,十五岁那年,他梦到的金玉台可不是这般,问心奴句句怒骂时而在他耳边回响。可是章呈风和问心奴的相貌却大相径庭,他会是问心奴吗?
看着章呈风依旧温和的眼睛,柳相歌蓦地心一软,他想,过去的就过去了,到了金陵,他总会知道的。
“呈风兄……”柳相歌刚要开口,便听到底下锣鼓喧天。
“咚、咚、咚”,人群喧杂,时不时夹杂着议论声。
看到章呈风看过来,柳相歌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呈风兄,底下热闹非凡,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什么看个热闹可好?”
柳相歌拉过章呈风,推开方才合上的窗扉,看着底下,一小厮在身前用大红绸带绑着一小鼓,他的脑袋上带着一顶黑色的系有红花的高帽,他边大步疾走边敲鼓,随着众人的视线看过来,时不时高声吆喝:“两日后素星楼比武招亲,届时城主府大摆筵席,大家不要错过啊!也烦请各位能人志士、侠士武者报名参赛!”
“哎哎!什么时候啊?能报名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嘶哈,嘶哈,城主府,嘶哈,筵席,嘶哈,谁都能去的吗?嘶哈。”
……
不待细问,那小厮便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众人议论纷纷,神情激动。
“欸?倒是稀奇,我只在话本里还有去镇上卖艺时,路过小铺听过那些镇上的先生讲过,不曾亲眼见过比武招亲。呈风兄,我想去看看。”
从桃源山出来,他看什么都稀奇,这是他不曾见识过的风景。没有邪祟要除,偶尔凑凑热闹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章呈风从柳相歌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他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去便去。哪次我没有依过你?”他说完,闭眼感受着怀里人的气息,“只是不要看其他人,知道吗?你是我一个人的,你发过毒誓,你说你永远看着我。所以,凑凑热闹便罢了,不要被旁人夺去视线,好吗?夫君——”
“夫君”二字一出,柳相歌耳尖便慢慢地染上红意,章呈风口中这些事他并未做过,想也便知这是前世的“他”做的。可是他依旧因为章呈风这声夫君而面带羞意。
原先柳相歌想,金陵路遥,他总该搞清楚前世前因后果后才和章呈风摊开来说。只是那夜的一声“夫君”却让他心软。
他想,没什么,若是叫他心仪之人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日日承受煎熬,合该是他不是。前世之事未明又如何?他不在乎。若呈风兄骗了我,那就骗了吧,我总归不会放手的。
*
“不要!不要过来!啊啊啊!”周芜再一次从噩梦中被吓醒,她摸了摸自己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悲痛从心中漾起,直教她悲痛欲绝,痛苦不堪。
一旁的顾钦猛然被吓醒,他直起身,看着床榻上呆愣的女人,心中悲痛,他牵过周芜的手,疼惜地看着她:“阿姐,不怕啊。那鬼已经走了,阿姐不要怕啊。”
“不不……”周芜奋力挣脱,她抱膝发抖,“它一定还在府里。它一定还在。啊啊啊……我的面皮没有了,阿钦,你说它拿我的脸会去做什么啊?阿钦,救救我……阿钦不要看我……啊啊啊!……华如练呢?他怎么了?”
顾钦悲痛地想要上前,就被周芜在惊慌中无意识挥动的手给打开,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周芜,无可奈何,一想到周芜眼下的境况,面露痛楚,他闭眼道:“华如练,死了。阿姐,不怕啊。我一直在你身边。”
顾钦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周芜慢慢变得安静,直到睡去。他为周芜盖好被子,随即一瘸一拐地离开。
烛光下他的背影显得狰狞,这人不知何时起,便缺了一手一脚,面上同样缠着厚厚的纱布,仅露出眼睛,他一瘸一拐地离开,将门扉掩好,他看着紧闭的门,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勾着嘴角,轻哼着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