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快走!”顾钦目眦欲裂,他没办法推开她,便大喊道:“快走啊,不要管我!阿姐快走!周芜你快走!别管我!”
周芜含泪摇头,她跑上去,拉住顾钦,身子也开始不稳,她道:“我不要,阿钦。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傻子。我又不是你亲弟弟,你管我这么多做甚。我要死便死了。你不能有事啊!”顾钦神色颓然,似乎不解,似在低喃。
“不要!就算不是亲生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周芜道。
二人转瞬被怪物吸入腹中,柳相歌本欲解救二人,同样也被怪物吸入,只是他尚且在怪物口腔处时,也不知这个怪物为何蠕动起来。顷刻间他便被吐入怪物身下的湖中,湖水翻涌,漩涡将柳相歌卷入其中,不过几息,他便失去意识。
等到柳相歌醒来后便发现他正躺在一处青石板上,此处隐于明暗分界处,一边明亮如堂,而另一边暗如潮水淹目。柳相歌意识到他此刻正位于幻境中。
明是向生,暗是向死。可真的是这样吗?处于明暗分界线上,柳相歌沉思着。一边只见琼楼玉宇,细听其中有管弦丝竹、女子欢笑、达官显贵的作乐声传来,好生热闹。另一边,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细听的话,似有妇孺抽泣声,男人的哭喊声,野兽的咀嚼声。
是享乐还是救世?是个人还是天下?柳相歌蓦地想起两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君可见朱门中那些达官显贵贪欢作乐?君可见百姓饥寒困顿,易子而食?是明还是暗?是选择走向琼楼玉宇还是遁入黑暗?
毫无疑问地,柳相歌站起,退后一步,融入黑暗之中。他心道:无论黑暗中有什么,既然有百姓遇险,我必救之。救一人是救,救万人也是救。男子汉生于斯,长于斯,不能单以论及风花雪月为荣,应当于困境中勉力而行,于险境中坚持不懈,怀揣希望,努力实现理想抱负,救下千千万万人,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渔樵耕读。
顷刻间,幻境破开,柳相歌抬眼望去,怔然无言,片刻后才道:“月公子?”
柳相歌正处于一间石室内,石室宽窄与灵堂相似,而他身边,是一个盛着黑水的金盆,金盆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芒,竟是一个法器。柳相歌猜测他方才便是从这个法器中出来的,一时想不通此处石室和那个湖水之间的关联,心中忧心章呈风以及周芜二人,心下不免焦急。
柳相歌身上灵气运转,再无凝滞之感。他施诀,将身上浸湿的衣物烘干,这才仔细观察不远处的“月温及”。只见“月温及”被重锁链牢牢束缚在一角,四肢、脖颈被重链关住,即便他有和真正地月温及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其脸上的非人感很重,身形也比真正的月公子高大上不少。即便他坐着,身上的锁链并没有给予其束缚,而是变成他身上的装饰。
他约莫三米高,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巨大的身躯显得这间石室极为狭窄,他静静地看着柳相歌,眉头时不时蹙起、展开,片刻后,他才展颜一笑,却显得更加古怪,他道:“道长选择了黑暗,那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可还愿意救我这个怪物吗?”说完,其现出自嘲的表情。
“这是何处?方才的幻境可是这个法器在作祟?”柳相歌问道,他借着朦胧的烛光仔细看着眼前人,不知为何,他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到底是为何呢?他这般想,也这般问了,柳相歌疑惑道:“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
“不!没有!从未见过!”那人反应激烈,他道:“你我素不相识,你又怎会见过我呢?而且你也看见了,我是个怪物啊,你这样的人又怎会和我这样的怪物认识呢?”
柳相歌道:“那幻境是怎么一回事,不知公子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那人深呼吸道:“这个金盆是个法器,能够和几处地方联通,启用它时未免会入了其编织的幻境,你选择了哪个幻境,便会被传到那处地方。我猜,道长选择了救人,只是呵,道长见了我这般样子,可还会救我吗?一个怪物,道长还是会选择救他吗?”
他说着,露出厌恶,也有人来过这里,但是看着他这般模样,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对他要打要杀,可是凭什么?就因为他是怪物吗?可是从前的他啊,也曾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柳道友,你会怎么做呢?是要杀了我还是救了我呢?
柳相歌却道:“我果真见过你。一开始我便从未表达过自己的身份来历,你缘何知道我是道长的?”
“剑……你那把木剑……”那人嗫嚅道。
柳相歌将木剑取下:“这个?就凭借这个?还是我身上挂着的的八卦盘?”他摇头道:“都不是,常人看了只道我法器稀奇古怪,第一眼并不会往‘道士’身上联想,所以我一定见过你。你也深知我的身份。可是怎么会呢?起初,我回想,我见过的人中并没有如你这般的。但我又推翻了。你是……月道友是不是?”他语气激动。
“不是,我怎么会是月凭玉呢?我是一个人人喊打的怪物啊!我不是他,我不会是他了!”他语气混乱,仿佛被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