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章公子?”月温及回身,他略略一瞥二人,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这无头鬼乃一月前由素城所送,本打算由家父出手镇压,可没料到舍弟无故惨死,为着给舍弟之死追查真凶,以及守灵一事,整个月府上下已然无暇顾及其他,也因此便让这无头鬼逃跑了。无头鬼这一月以来藏匿在月府之中,久久未曾现身,城中事务繁多便无暇他顾,我见其未曾害人,就不曾大肆追查。无头鬼今日这才现身,惊扰诸位,实在抱歉。”月温及面上带着歉意。
柳相歌犹豫道:“月公子,杀死月二公子的真凶找到了吗?”
月温及摇头,面上愁绪更深三分,道:“并未。”
“月公子,月二公子可是换作月凭玉?”
“你怎知?”月温及诧异道,随即上下扫视柳相歌,却毫无印象,心中猜测其定是从府中下人处打听到的,便也不甚在意,点头道:“正是。”
柳相歌无言,月温及亦无言。柳相歌看着月温及转身的背影,发觉比起方才,其眼下更显颓废。
柳相歌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月温及是否还记得自己,毕竟他们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当初相助的话语也只是听听就好。柳相歌至今还能忆起昔日毫不服输、张扬恣意的少年。远处,漆黑的棺材静静躺在那,显然并未受爆炸波及,但其里面,却静静地躺着那个存于他记忆中的“少年”。
三年未见,再见已然阴阳相隔,死了已有一月,柳相歌就连为月凭玉引渡鬼界都不能做到,真真就连再见也做不到了。
他与月凭玉,是萍水相逢之友,也是三年未见之友,他不敢上前以好友自居,也不敢在已逝者亲友面前忆起曾经。柳相歌只能庆幸当初他揭下此榜,他暗暗道:我定要为月道友查明真相以及为其守灵七日让其入土为安。
随月府下人离开,柳相歌与章呈风并肩而行,忽地想起什么,他道:“呈风兄,你认识这无头鬼?”
章呈风点头,道:“正如月公子所言,无头鬼来自素城。你可知二十年前,素城有一件荒唐事。”
“哦?呈风兄,且说来看看。”
“那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锣鼓喧天,天未明之际醒来的百姓便感到满城的喜气洋洋,原来,是城主独女嫁人。素城,城主姓秦,单名一个顾字。秦顾其人,阴险狡诈,无恶不作,许是早年恶事做得太多,子嗣缘浅,及四十岁才有一女,自然,秦顾便将其女宠得无法无天,故而此次嫁女,更是大办特办。不过呢,此次嫁女,虽说是嫁,实则是招婿。故而新婚夜自然是在秦府过的。可是那日啊,新娘子等了新郎官许久许久都不见人来,你说,想想,新郎官去哪里了?”
说这话时,章呈风定定地看着柳相歌,那双眼啊,盛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柳相歌被他这眼神唬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他讷讷道:“许是……有事耽误吧。”
“错了。”章呈风摇头叹笑道,“那新娘子自然着急,府中人上下找寻,终于在府中僻静处的柴房里找到新郎官和其好友,只是啊,二人皆赤身,被发现时尚且在苟合,彼时人多眼杂,次日,此等荒唐事便传遍全城上下。那新娘自然气极,可是没办法,新郎与她情谊尚在,只是可怜了那个好友,听说,他无故远行,不见踪迹。只是啊,第二年,秦府上下都知道秦顾亲自镇压了一个无头鬼。这便是无头鬼的来历。想想,你说荒不荒唐?”
柳相歌摇头,道:“我只看到了苦命人。”
章呈风轻笑,“孰是孰非谁又在意呢?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柳相歌看着章呈风,突然道:“呈风兄知道得好多,我总觉得呈风兄,无所不知。”
“只是时间久了,日子长了,便懂得不少。”章呈风道,“想想,有些事我也并非无所不知。”
柳相歌奇道:“何事竟能让呈风兄露出如此表情?嗯,呈风兄,你似乎在不自信?”
章呈风笑道:“自然是你的事。”
“呃……呈风兄,你莫不是开玩笑?”
“并非。我总是在想,想想会因何事、因何人不虞,又会因何事、因何人喜悦,你今日同人交谈所为何事,今日又去了哪里,我总是不能及时知晓你所有事。想想,有时候我会想,若是我活在你身体里就好了,你我共用一体,你所思所想,所喜所悲,我都会知晓。那对我而言,是极乐啊。”
柳相歌被章呈风一番剖白砸得头晕目眩,他不可思议地再次询问:“呈风兄……你莫不是说笑?”
“并非哦,想想。”
望着章呈风那双眼,柳相歌头一次看清其中蕴含的情愫,无由来的,他感到了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