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马车,柳相歌便被眼前之景惊到了,月府门前,左右两狮子,气势磅礴,两人跟着关管事从侧门进去,甫一进去,他又是一惊,只见碧瓦朱檐,雕梁绣户,沿着长廊疾走,两侧楼台亭轩煞是好看,只是,许是被府中之祸影响,来往的小厮婢女皆着一身素衣,头戴白,来往皆沉默,看到关管事引着二人,那些小厮婢女也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年纪小些的还会多瞅一眼章呈风,随即也被身边的小厮婢女呵斥。
带着他们来到一间房间,关管事推开房门,看着眼前杂乱不堪的床铺,关管事露出抱歉,道:“府里的下人实在不上心,我回去就好好教训他们,二位跟我来,我给二位换一间。”
关管事又带着二人到了另一间房间,这间比之前略小,不过两张床,足够二人今日了,关管事道:“二位公子,只能勉强二位在此处宿一晚了。府中这一月以来,往来的客人许多,死的还没收拾好,活的又住进来。眼下,虽有空房间却也住不得人。明日,二位公子就和其余五人一同守灵。二位,若是有什么顾忌现在尽管开口。不管二位能不能在七日中活下,月府都会给二位送上报酬。待会便会有人给二位送上报酬连同衣服。二位公子,珍重。”
待关管事离开,柳相歌招呼章呈风坐下,随即为自己和章呈风斟上一杯茶,柳相歌轻抿一口,蹙眉,再抿一口,蹙眉吐舌道:“这茶水的味道真奇怪。”
章呈风兀自饮了一口,笑道:“确是古怪了些。若我没猜错,这是亭枫城的特产罢,扫雪。别的茶或入口先苦而后回甘,或入口清香回味无穷,或一苦再苦,但扫雪不同,其一饮下肚,苦中有甜,甜中有苦,苦苦甜甜分不清,道不明。真如扫雪一般,扫雪扫雪,扫不尽残留的积雪。”
“兀自想起一首诗来——去往本寻常,春风扫残雪*。”柳相歌道,“这扫雪茶的由来不知呈风兄是否听过?”
章呈风晃了晃折扇,扇柄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才道:“这扫雪茶的来历众说纷纭,没有准确说法。倒是关于这扫雪茶,我倒是知晓与它有关的一则轶事。”
“哦?”柳相歌来了兴趣,他道:“愿闻其详。”
“百余年前,有一疯癫人,其自号倾雪居士,无人知其来处,无人知其去处,一日疯疯癫癫来到亭枫城郊外的一座山上,彼时枫叶正红,落了满地,红的似血,黄的似脓。那个疯癫人,跪坐在满地落枫间,将堆叠的枫叶扬起又落下,倾倾扬扬,落枫恰如落雪,被其扬起又自顾着落下。这山中有一座庙宇,形似红枫,里面供奉的乃一不知姓名的无名神,神像蒙纱,窥不见纱下景象。来往的祭拜的百姓却多得如沙,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故而人人都知道这‘倾雪居士’,起初人人都笑这个疯癫人,时间一长,却也习惯了他的存在。倾雪居士并不是日日前来扬枫,间隔或三日,或五日,或半月。因此,一日春风过,百姓才意识倾雪居士真的不见了,其来时轰轰烈烈,走时悄然无声。故而,有好奇的百姓去其日日扬枫的地方找寻,这一找,却找到了一新芽。有认识者道,此为茶苗。新芽长成,采了去,一煮,味道竟和城西卖的陈茶扫雪一致,故而人们才道,本以为扫雪茶已经绝迹,谁料天无绝人之路。”
“倒是个古怪又稀奇的故事。”柳相歌感慨道。
章呈风兀自笑了起来,惹来柳相歌不明所以的眼神,他解释道:“因为想想真的很有趣呀。似乎把‘古怪’当作口头禅?那我问你,何事想想才能不觉得古怪?”
柳相歌耸肩道:“呈风兄,你可冤枉我了。试问,呈风兄说的这则轶事呈风兄自己不觉得古怪吗?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个疯癫人。对此习以为常的百姓。突然出现的绝迹茶苗。若我说,故事前后不连贯,背后定有妖邪作怪。”
“你倒是较真。”章呈风叹笑解释,“想想你可别忘了,这则轶事是自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说法。也是多年前我到此处时遇到的一樵夫所说,其背后真相或许只有当事人知晓罢。”
柳相歌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
“二位公子?”一小厮进来,道:“这是二位公子明日所穿的衣服。以及给公子们的赏赐。明日,二位公子会与其余五位公子轮替守灵,两日一组,每一个时辰轮换一批。若是守灵能够坚持七日,无论死活,赏赐只多不少。”
柳相歌道:“这守灵有何讲究?常人停灵七日便会下葬,为何这月二公子倒还需如此大费周章给他守灵?”
这小厮模样生得倒是周正,听到柳相歌此言,眼中惊惧,却还是紧紧维持大户人家小厮的礼仪,他小声道:“二位,非是我们月府事多。而是,二公子他……他已经变成鬼尸了!道长说了,选七人进行守灵,只有这守灵的七人中有一人挨过这七日,鬼尸就会因人气而产生畏惧,届时他便能够将鬼尸封印。”
“哦?倒是稀奇,这是何方来的道长啊?月家少说也是有名的除祟大家,为何不自己动手铲除鬼尸?反倒是轻信外面来的一个‘道长’?”
小厮急道:“公子!这位公子!不可妄言。你可知这道长的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