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兄,可还好?”柳相歌虽经由入骨之口得知严裘生并非表面如此良善,但看着他跌跌撞撞、摸索着走,未免有些担忧,“我扶着你罢。”
“多谢柳公子,在下无事。”严裘生拒绝了柳相歌的搀扶,他闭着眼,在这早已走过数次的村道中,他依旧跌跌撞撞地前行。
“严兄,多加小心,若是受不住,我可不会顾及严兄意愿,要强硬上手扶你了。”柳相歌提着灯笼,村道漆黑,稍远处才有灯光,这会,夜风习习,虫鸣不止,灯笼的光不能覆盖所有,在不大的范围内,柳相歌只听到身边严裘生的哼笑,他又问,“严兄,你明知此番前去九死一生,为何还会前去。”
许久,严裘生才答道:“或许是因为我有预感,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今晚了结。柳公子,你可有心爱之人?”
柳相歌刚想摇头,脑海中便出现了一背着他着红衣的男子,他顿了顿,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想起这个画面,笑着说:“严兄为何会提到这个?”
“原来,柳公子和章公子并非……抱歉,柳公子。”严裘生脸上露出歉意,他又道:“柳公子,我在想,若是柳公子心中藏着心爱之人,便会理解我的。”
柳相歌侧身,看着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面部潮红的严裘生,他审视着看着他,不愿放过他脸上的一丝细节。严裘生提着灯,尽管于他而言,这盏灯笼并非必需品,他依旧提着灯,如常人一般。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柳相歌依旧仔细盯着他看,他想到今日入骨所言,讥讽地笑了笑,“无事,只是严兄,我还是不懂,你可以给我解释吗?”
“呼呼——待会你就会知道的。柳公子,可是到了吧。”
柳相歌转身,二人从黑暗中钻出,白日的摊位已然消失,随意摆放的长凳上坐满了人,李原渡立在角落,一眼就看见柳相歌二人,他迎上去,笑道:“这不是严公子吗?多日不见,不知最近可安好?这位是……”
“在下柳相歌,你是?”不用他介绍柳相歌便知眼前这位笑得憨厚的汉子是李原渡。
“柳公子。”李原渡拱手道,“我是李原渡,前几日倒是听李伯和王大娘说起你们,不知你和同行的那位公子在村子里可还住得习惯?村子简陋,但我们偷月村的人最是好客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柳相歌客气点头,他道:“戏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李原渡应是,又道:“就你们二人吗?柳公子,那位与你同行的公子不来吗?不是我自夸,我们偷月村的行傀日仅一年一次,错过了这次,就要等到明年了。”
柳相歌指着李原渡身后,道:“他不是一直在你后面吗?”
李原渡僵硬地笑道:“柳公子莫不是说笑?”
柳相歌道:“你转头一看便知。”
李原渡转头,只见他身后的阴影处走出一个红衣男子,端的是明月之姿,他道:“在下章呈风。”
“李原渡。”李原渡正色道,他在这里许久,竟然未曾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他躲在暗处的傀儡也没有发出警示,这人绝非普通人,不,他们两个绝对不是普通人,看着走在一起一个俊一个美的两人,李原渡暗恨王李没有告知实话,心道这次绝非如以往一般能够轻易得手,于是皮笑肉不笑道:“戏要开始了,三位,这边来。”
他走到严裘生身边,强硬相扶,面带微笑,暗地贴近严裘生道:“该死,那两个人什么来历。”
严裘生不适动了动,道:“不知。”
李原渡见无法问出什么,低声骂了句:“无用,死瞎子。”
严裘生眉眼未动,他道:“走了。”
看着严裘生这副模样,趁着方才那两人走远,李原渡嗤笑道:“清高给谁看啊。喂,瞎子,你还记得吗,你十一年前就站在这个位置看着阴偷月被我们活生生割下脑袋,她可真难杀,该说不说,不愧是阴家人吗。你当时呢,可是连剑都不敢出。你那把豁口的剑,还记得在哪里吗?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瞎的吗?懦夫。想要好好活下来,装疯卖傻可没有用,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吧?”
严裘生浑身颤抖,嘴唇翕动,面无血色,他一把将李原渡推开,身形晃动,他苦涩道:“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李原渡丝毫不领情,彼时他将严裘生视为骄阳,是从未离开过偷月村的他所敬仰的英雄,可是,他的英雄啊,是个懦夫,是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懦夫,他的英雄啊,提不起剑,救不了她。
——“严少侠,救救她,她要死了,你能救下她。拔剑啊,你拔剑啊!”李原渡被爹娘按住,他眼睁睁地看自己相熟的长辈靠近那个可怜的女人,女人只剩下一口气了,血液从脖子中流出,血涌不止,那些长辈们,手里拿着砍刀、菜刀,就像他们曾经背着他砍那些无知的野羊一样,他们的眼神狂热,无知、无畏、又无耻。
李原渡剧烈挣扎着,他看着同样被按住的严裘生,大喊道:“拔剑啊,她要死了,拔剑啊。她在看着你,拔剑啊,严裘生!”
严裘生艰难挣脱村民的束缚,他提剑的手抖了又抖,他颤抖地丢开剑,挥舞着双拳,双拳难敌,最后,他被再次按在地上,死死看着只剩一口气的“血人”,他痛苦道:“对不起,对不起,偷月,我不会用剑,我的剑是豁口的,杀不了人。对不起,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