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看着那些鬼浑浑噩噩上去,甫一上去便清醒不少。有的泪如雨下,有的抱作一团。有的孤寂独立。彼此絮絮叨叨交谈,等到走后他们不约而同向他们拱手道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一时间,哭声喊声谢声交织成一团。密密麻麻往柳相歌脑海里钻。一时间柳相歌脑中疼痛不止,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心中失落什么——一切都不同了,过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曾经的恩怨情仇变成空谈,逝去的人就是逝去,旧的日子不会回来,新的日子还在继续。他依旧是桃源山的道长,但是包子铺书铺……已经不是那批人了。
柳相歌看见二叔和小桃,他们就要经过白雾了,二叔看着柳相歌,喊了声:“小崽子,有点本事。下辈子再见。我在村口榕树下埋了二两银子,便宜你了!”
一旁的小桃笑道:“谢谢小柳哥哥,小柳哥哥再见。”
柳相歌直勾勾地盯着白雾。似乎是想透过白雾看清白雾之下的景象。盯了许久,他已然恍惚。倏地,他看见了一位身姿挺拔的新嫁娘,她站在桥中间,每路过一鬼她都会温柔地问:“你见过我的夫君吗?”
若是有人回答,从未见过,那人会死。
若是有人回答,见过,她会问:“我的夫君在哪?”,若是说不上来,会死,若是随意指了一个方向,也会死。
柳相歌心道:如此阴晴不定倒是让人难以捉摸。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但是哪里还有什么新嫁娘啊,桥上只有那些鬼离开的背影。
柳相歌心下怅然。
回去之际,一落地,一只手便按在月凭玉的肩上,那人咬牙切齿道:“月凭玉,真是出息了!”
月凭玉转头,看见来人,他低下头,讷讷道:“兄长。”
柳相歌放在桃木的手落下,他心道:这就是月道友的兄长?长得不像不说,性格也差得挺大的。
月廊桥看着月凭玉这副样子,心下气结:“你跑这么远可曾想过父亲母亲会担心。可曾想过……”
我会不会伤心?
余下的几句月廊桥将其咽下,他朝柳相歌二人道谢:“多谢二位看顾幼弟。在下月温及,字廊桥。往后若是二位道友到亭枫城,若是有何需要尽管前来。在下一定在所不辞。”
“月道友言重了。小事小事。不足挂齿。”寒解子笑眯眯道。
“既如此。我带凭玉走了。告辞。”
“柳道友。多谢。要是你去亭枫城的话尽管来月家找我。若有需要,我必会全力相助。”月凭玉拱手道,“此去一别,再见不知何时。柳道友保重。”
柳相歌回礼道:“我们总会再见的。月道友保重。”
“月凭玉,走了!”
听到月廊桥的声音,月凭玉急忙应道:“是!”
柳相歌看着兄弟二人远去。那一直默不作声跟在月廊桥身边的护卫突然回头看了柳相歌一眼。
柳相歌稍有疑惑,待看过去时,注意力却放在那人的刀上。
柳相歌大吃一惊,心道:这不是那蒙面人的征鸿刀吗?!
待再看过去时,护卫已经远去。
“怎么啦徒儿?”
“无事师傅。”柳相歌看着寒解子担忧之色只好搪塞过去,“我在想我们晚上吃什么。”
寒解子一听直呼完了,他道:“趁着天色未晚。我们在河边再捉些鱼回去吧。”
柳相歌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他道:“二叔给我们的二两银子不能浪费。”
寒解子应道:“是也是也。”
最后,师徒二人将二两银子挖出,又在河边捉到一条鱼,草草应付了一餐。
次日,他们用二两银子雇了周边村落中家境贫寒、身强力壮的青年,匆匆将镇上人埋葬。
那日,白纸洒满镇上,撒遍四野,焚烧的纸钱味道极重,唢呐声,哭声遍地。
柳相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知晓生死有命却也不能释怀。
过去如烟,可是关于那些人的记忆却还是在记忆中鲜活。
他心道: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