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惊辞的心顿时落到了谷底,她刷地站了起来,向着院外走去,若是没看错,那浓烟似是曲阳县的方向。
算算时辰,叶渡此时应入了玉都的边界,应和贾言和屈尚天没什么关系。
天边的浓烟越来越浓,那趋势绝不是一场大火所能造成的,秦惊辞心捏紧了,拧眉看着祁允业道,“曲阳不对劲。”
祁允业也有此想法,两人迅速的下了山,到了那岸边之时,天色已有些稍晚了,朦胧的落日,挂在天边,藏于后山的趋势尽显。
尽管天色昏暗,但依稀可见那江水的浑浊,更像是夹杂了各种灰烬,秦惊辞到岸边,眺望着,久久等不来那个船夫。
但幸好岸边还停了一辆小船,她跳了上去,祁允业也跟着上了船。
船只划到江中央,对面便愈发安静的诡异,到了对岸,秦惊辞晃见那船家的船停在对岸,有些松了口气。
她轻声唤那,可船里迟迟不见人影,也并未有人回应。
秦惊辞起身想着船的里面望去,可眼前倏地被一只手遮住,“秦惊辞,别看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秦惊辞已经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了,“陛下别忘了,这样的场面,恐怕我见得比你还多。”
祁允业空中的手愣了一瞬,有些倔强的不想放下,秦惊辞深吸了口气,拉下了他的手。
几个时辰前,还与她说笑的船夫,如今身中数箭躺在了船中间,他脸上留下空洞洞的两个眼眶,眼球却不知去向。
手中甚至还抓着那把船桨,没有离手。
秦惊辞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断的涌出他朝自己笑,嘱咐他们要小心的模样,一滴泪痕从她的眼角滑落。
片刻,她睁开了双眼,上了岸。
岸边到处丢弃的兵甲,落了满地,地面上刚生出的春草,都被踩得压弯了头,两批骏马呆在原地。
秦惊辞牵过一匹,提着月支,便向着曲阳的方向奔去。
熟悉一块界碑,却是两种不同的模样,横尸串巷,烟火弥天,黑色的火烧的痕迹,遍布曲阳的每个角落。
如此血流成河的局面,曲阳却安静的彷佛入了无人之境,那也意味着满城上下,没有一个活口。
秦惊辞的脑海忽然晃过一声,她骑着马向着商府赶去,商前辈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商府的牌匾还好生生的在门上,彷佛一切都是什么没发生般的模样,秦惊辞立在门外,有些不敢进去。
祁允业下了马,就冲进了院子中,院子中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烧杀抢掠,干净的似乎和这曲阳的惨状格格不入。
一阵动静从远处传了出来,地上的一块石砖突然撬起,祁允业眼神闪过一丝惊喜,他这师父最爱和他玩这些躲躲藏藏的东西。
这些人应该伤不了他。
那石砖掀起,从那洞中爬出一位老管家,祁允业认出那管家,“我师父呢,他没事吧?”
那管家,看见祁允业就跪了上来,“员外一人去了外面,让老朽带着乡亲们,藏在这地洞中,公子您快去救救员外吧。”
祁允业还没来得及详问,那管家看见了除商府以外的疮痍,一时间最坏的结局从他脑子间闪过,他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从地洞里陆陆续续爬出许多个人。
祁允业的马太快,来时的许多景象,他都没看清,可路上诡异的一幕,这时又霎时先在了他脑海中。
他转身出了商府,朝着那边跑去。
秦惊辞看出他的状态不对,跟在后面,曲阳河边的石桥上,一个被烧成黑焦的身影,跪在了石桥上。
胸前插着数不清的铁剑,被火烧去了箭头,只剩箭身还插在地上,商断云,平身最擅拉弓,最好的弓箭手,死在了他擅长的箭下。
“你这小女娃,不学我的拉弓,要学她的剑术,还真是和她像,这把月支给你,想必她也会很欣慰的。”
商断云递给了她月支,便哈哈大笑的出了门,那是秦惊辞第一次见商断云,后来,他又总是偷偷的翻到他家,教他一些剑术。
每次教完,都会边喝着那陈旧的壶里装的酒,说道,“风娘,你的剑术,也算没失传。”
秦崇每次这时候都会说,“又不让惊辞拜你为师,又次次来教他剑术,商兄,我真是看不懂你。”
商断云招呼来秦惊辞,说道,“记住了,你师父是沉风,下次,我带你去见她。”
那便是秦惊辞最后一次见商断云,而她也从没见过他口中的那个师父。
秦惊辞的思绪飘回,眼前是祁允业的背影,他并未回头,也没有走上前去,只是愣愣站在原地。
可秦惊辞注意到了,他紧握的双手,和抑制不住发抖的肩膀。
“那是员外吗,那是员外吗?”
巨大的撕裂声切开了沉默,秦惊辞转身扶住前来的老管家,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画面,她没来由的,不想让人看见。
可结果他们早已心知肚明,老管家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伸手掏出了怀中的东西,只是一张被草草折叠了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