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木书架中间有怪物在游荡,黏腻的腐蚀味在周围散开,霉菌四处滋生,屋子里很暗,空气里满是流动的灰尘,爬山虎不知道从哪来长出来肆意攀行,被水浸过的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引得那怪物回头冲向纪年。
又是一声脆响,它的身体已然瘫软。
纪年面无表情地甩甩手,从乌兰鸟的尸体上跨过,随意了第一份档案。
能够轻易扭断怪物脖颈的手此刻小心翼翼翻开纸质的档案,纸张年久泛黄,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要从其中找到叶璓档案的概率真是太小了。
但他有一个这场游戏里玩家都没有的东西。
脑子。
指尖划过模糊不清的照片,资料上的说明甚至包括多久离开镇子,多久回来。
普通的资料绝对不会这样详细。
镇长,或者说祭司,对于自己的民众有着绝对的掌控欲。
不能说是非或否,至少这样会引起纪年的反感。
人应该为自己的自由感到欢欣雀跃的。
照片上的人脸带着微笑,随着时间一起停滞在枯黄的相纸上,他的死亡被一笔带过,死因是……
不详。
纪年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晌,指腹重重的摩擦着相片,那是一张明显没有成年的孩子的脸,或许是胶水劣质,照片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而它的背面,清清楚楚写着字。
【杂种】
更刺目的,是它所携带的上面入木三分的刻骨恨意。
他极速抽出另一本,抠下照片,背面写的依旧是【杂种】。
事不过三,每个人都骂应该是没道理的。
纪年放下手中的第二十份档案,这是他看到的第二十个杂种,他抬眼心平气和地和面前喘着急气的怪物脸贴脸,一巴掌把它的脑袋掀转一百八十度,刺耳的女人尖叫霎时停歇。
他没管流血的手指,抽出第二十一份档案,这是一本老人的故事,照片的背后终于不再是杂种。
是傻子。
“……”
纪年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上又叠了层沉默。
翻阅档案总共花了十分钟,一分钟看字,两分钟抠照片,七分钟抽怪物脸。
纪年的左手鲜血淋漓,但他得到了三种不同的词汇。
它们分别是:【杂种】、【傻子】、【蠢猪】。
虽然这些词汇很不礼貌,但纪年依然善意的接受了它递来的线索。
杂种多出现在青年人照片背后,傻子多出现在老人和年轻女人背后,蠢猪基本都在中年男性背后。
纪年忽略它们所代表的贬义,踩着书架后空翻一脚把怪物嵌进书架里后轻盈落地,灰尘划开弧度,他看着黑暗里前行的影子,蹬着实木跃到书架上。
杂种可以代表杂交的种群,傻子可以作为长辈对于晚辈的爱怜,蠢猪就是蠢猪。
乌兰鸟只有母体,对应的就是年轻女人,而老人,则可以向上再推一辈,代表初代镇民,这可以印证原先的猜测,但这还不够,完全不够,它们之间的分类点是什么,相同点又是什么。
这不难猜。
乌兰鸟体内流出的鲜血终于在此刻落地,纪年长舒一口气,一拳砸翻了向上攀登的怪物。
乌兰鸟全部都是母体,它们有子宫。
而转化为人类,就应该全部都是年轻女人。
乌兰鸟是母系氏族,它们的领导者,全部都该是女性。
女性商家、女性耕作、女性外出,以及……女祭司。
可新的问题又诞生了,能够从镇民转化为鸟的不止女人,还有男人,甚至是小孩,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局面的诞生。
外来者与乌兰鸟交合,出生的孩子,也就是二代镇民,他们的性状则是都可以变成鸟,也就是现在纪年所见到的镇民。
这造成了等级制度的诞生。
他要找到那个特殊的人,那个最为致命的弱点——妍许。
她究竟是谁,究竟从何而来。
他要找到最老的档案,去找找第一份档案的主人,她是谁,她从何而来。
她是不是妍许。
她是否作为怪物,被永远留在世间。
她是否早已被命运所抛弃成为泛黄纸页间的墨迹。
他一跃而起,在最为破烂的架子上抽出最肮脏的一册,纸页极松,显而易见经常被翻阅,小小的二寸照干净,叶璓勾着嘴角,面容白皙,唇红齿白,以及她眉间的红痣,楚楚动人,好奇的眼神毫不掩饰,活像一只小猫,与她现在的样子毫无关联。
纪年的手指拂过照片,将它翻过面,此时不同往时,上面再也不是辱骂,而是——
【珍宝】。
其实写档案的人会说人话吧。
纪年跃下书架,和团团围住自己的怪物对视,无需多言,他捧着档案扭过头,在它们冲来的瞬间深吸一口气。
真是些讨人厌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