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宋子谭总是会想起俞璟阳就着他手吃烧烤时的那双眼睛——那个笑。
亮晶晶的。让他回味。
补作业的时候,遛狗的时候,或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个画面就会浮现出来,勾他一下。把他的心跳调了倍速。
像在脑子里扎了根似的,隐隐约约地出现。和画面的主人公一样。
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开学当天。前一晚得知期末成绩的学生们几多欢喜几多愁。
祝好咆哮着走进班里,欲哭无泪。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整个人趴上去,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怎么了这是?”坐前排聊天的女生回头看他,眼里带着八卦的光。
祝好没抬头,只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比了个“五”。
“五百名?”
祝好摇头,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五千?”
祝好还是摇头。
“……五十?”
祝好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是五十二!五十二啊!难怪抢学霸的红包抢了52…!原来早有预兆——老天都给我暗示了。”
他说完又把脸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艺树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他看了一眼趴在书包上的那颗脑袋,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上,把其中一杯放在祝好桌上。
“喝完再哭。”
祝好抬起头,看着那杯豆浆,又看看陈艺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更想哭了。虽然520元没有被收回,但他对于这次的成绩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要复习那些……”祝好的声音带着哭腔,指控道,“你还天天跟我一起玩!”
陈艺树坐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回想道:“我玩的时候在背书。”
祝好愣住了。
“……你他妈。”
陈艺树:“文明。”
祝好把那口“你他妈”咽回去,抱着豆浆吸起来,陷入更深的绝望。
班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欢喜地炫耀成绩,有人沉默地收拾书包,有人则凑在一起对答案——虽然已经没什么好对的了。
俞璟阳从前门进来的时候,祝好正趴在桌上怀疑人生。他路过祝好的座位,看了一眼那杯豆浆,又看了一眼祝好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宋子谭比他早到一步,正靠着窗边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
“来了?”
俞璟阳“嗯”了一声,坐下。
“他怎么了?”俞璟阳问。
宋子谭往那边瞟了一眼,嘴角翘起来:“数学考了五十二。”
俞璟阳沉默了两秒。发自内心地:“……那确实该哭。”
宋子谭笑出了声。
俞璟阳看着他,好几秒才转开头,去看开学典礼的演讲稿。
他的期末成绩比想象中好一些,没有退步太多。但和前面的联考成绩相比,简直惨目忍睹——指的是联考成绩。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他不禁开始回想自己当时看到排名是怎么过来的,却发现已经没了印象,又好像记得什么,串不起来。
思绪开始缠绕,打结。他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去回想,把目光转回手里的稿子上,却不防撞上了一个人。
“啊……”
书本落地的闷响串连在一起,那男生立马抱紧怀里剩下的几本书。抬头刚想说什么,又在看清面前的人后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没事吧?磕痛了没?”
俞璟阳反应过来,快速说了句“对不起”,便蹲下身去捡。
周围路过的同学看见这边的情况,也纷纷加入进来。帮忙把书摞好,放回那男生怀里。让本来还想开口说话的男生再次改口,对那群热心的同学说“谢谢”。
然后转过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俞璟阳。
“你还好吗?”
俞璟阳站起身,手里拿着最后一本书。意料之外听见男生的问话,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事。”
他把那本书放进男生怀里,又听见那人开口:“你是在三班吧?”对方的语气放松了些,叫道,“俞璟阳?”
俞璟阳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生问完,看到俞璟阳一脸空白的表情,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温和地笑:“上学期期末,联考成绩公布的时候,你被掉下来的宣传牌砸到,应该是吓呆了,一直站着没动。是我把你送去校医室的。当时还有另一个和你一起的男生。”
“啊。”俞璟阳想起来了,但是没在现有的记忆里找到名字,有些愧疚地又说了声谢谢。
男生看着他,又笑了一下。
“想不起名字就算了,你当时状态不好,应该也没听到我说了什么。”
男生顿了顿,再次自我介绍道:“我叫周书朗,八班的。”
俞璟阳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记住了?”周书朗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嗯。”
应该记住了。
“行。”周书朗抱着那摞摇摇欲坠的书,往后退了一步,“那我走了啊。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记得我。”
他说完,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俞璟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直到手里的演讲稿被风吹得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开学的第一周在老师的评讲和学生的哀嚎声中度过。
刚开学没有周考,学生们统一在周五回了家。
周六。
俞璟阳接到宋子谭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拼着模型。
一旁的手机震动一下。
[puppy]:下午我来接你,带套换洗衣服。
[咩咩??]:?
[puppy]:带你去个地方,要在那里住一天。
俞璟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也没问去哪,只回了个[好]。
下午两点,宋家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司机是那个俞璟阳见过几次的人,话不多,开车很稳。
俞璟阳坐进后座,宋子谭已经在里面了,靠着车窗,看到他进来就笑了一下。
“走。”
车子发动。
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早餐店,便利店,红绿灯,从熟悉的街道到不那么熟悉的街道。
俞璟阳看了十分钟,终于开口。
“我们要去哪里?”
“去城市的边缘。”宋子谭偏过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其中一只眼睛亮亮的。
俞璟阳听完,把头靠在车窗上,没再问。
他看着外面那些越来越稀疏的建筑,和偶尔闪过的田野,然后天变得更大、更远。
车子开了四五个多小时。
俞璟阳中途睡睡醒醒。第六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在了宋子谭的肩膀上。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拦住。
“别动。”宋子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快到了。”
俞璟阳就没动。也没有睁眼。
又过了不知多久,车子停了。
“到了。”司机说。
俞璟阳睁开眼,坐直身子,呆了两秒才推开车门。然后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