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仅用一秒就猜到了原因。
陶帆扫了眼那两个空座位,扶了扶眼镜,冷静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不见了那就让同桌给他们挑一个,反正先报上了再说。”
毕竟,班级的积极参与度也关系着期末的班级评优。
这话一出,陈艺树立马和善地弯起了眼睛,拿起笔,在“800米”的项目后面工整地写上了祝好的大名,也顺手填上了对方的身高体重。
而刘子奇的同桌李言西,至今记得第一次周考后,此人在学生群里犯下的“恶行”,于是便带着“兄弟就是用来坑的”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在“铅球”一栏签下了刘子奇的大名。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课间休息快结束时,祝好和刘子奇才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了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成功逃过一劫的庆幸笑容。
“怎么样了班长,”刘子奇凑到陶帆桌边,得意地挑眉,“没给我报什么奇怪的项目吧?”
陶帆从作业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贴在墙上的报名表:“自己看。”
祝好和刘子奇对视一眼,立刻凑了过去。
下一秒——
“八百??!”祝好的惨叫几乎掀翻屋顶,“谁给我报的八百?!我这细胳膊细腿一副身体虚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吊过去的人像是能在操场上跑两圈的样子吗!”他猛地扭头看向和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陈艺树——!!是不是你!”
陈艺树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书,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无比温和的笑:“不可以改掉哦。我看你最近火气有点大,急需一点体力活动来发泄一下。”
祝好用手掌“指”着陈艺树,嘴唇张合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小好要加油哦。”
而另一边,刘子奇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铅球?!”他拿着报名表的手都在抖,痛心疾首地看向李言西,“言西!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你明知道我跟人掰手腕一次都没赢过!”
李言西笑咪咪地搂住他的肩膀:“当然是兄弟啊,这多好的机会,正好锻炼一下你的臂力,争取在运动会上惊艳全场。是不是啊?李言西的狗。”
“我惊艳你个得儿啊!”刘子奇被他压在身上,咬牙切齿道:“等我抛出一个三米就要被人挂墙上沦为笑柄的……”
“等等!”祝好拿着表格的手一抖,伸出一只手抓住陈艺树的肩膀晃,“陈艺树!你把我身高填错了!”
他把表格怼到对方面前,用力点着那几个数字:“我已经174了!你快给我改过来!”
陈艺树看了一眼面前这只炸毛的猫,低下头去,淡定地把“3”描成了“4”,语气平静道:“哦,又长高了1厘米呢,恭喜你。”
祝好看到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这是1厘米的事吗?这是原则问题!”他痛心疾首地控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俞璟阳看着这几人这闹腾的一幕,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宋子谭侧过头,恰好捕捉到他这个腼腆的小表情。
“好玩?”他低声问。
俞璟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大声假哭”的祝好身上,小声评价道:“很热闹。”
宋子谭看着他柔和的侧脸线条,觉得这鸡飞狗跳的课间,忽然变得顺眼起来了。
陶帆在那俩“魔童”还在闹腾的时候,又在班里逛了一圈,最后绕回俞璟阳他们这里,斟酌地开口:“俞璟阳,要不……你再报个项目?男生上场的人数还是不太够。”
“哪个项目缺人?”俞璟阳抬起头看向陶帆。他已经报了一个射击和与宋子谭的两人三足了。
“跳高。”陶帆解释道,“报名的都是女生,男生一个都没有。你能行吗?”
“他不能。”
陶帆的话刚说完,就被宋子谭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他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俞璟阳往身后挡了挡,看向陶帆的眼神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他感冒还没好全,咳嗽也没停。”宋子谭的语调平稳,“跳高对核心和爆发力要求高,他现在不适合。”
陶帆张了张嘴,看着俞璟阳确实比常人苍白些的脸色,以及宋子谭那副“这事儿没商量”的护犊子姿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那我再问问别人。”
眼看着陶帆就要走了,俞璟阳赶忙拉住他的校服衣摆:“等一下。”
“我可以试试。”
宋子谭转回头,眉头微蹙:“试什么?试一下跳完回来会不会咳得更厉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不容置疑,“不行,跳高要助跑起跳,你会呛到风。到时候咳起来更难受。”
“可是宋子谭,”俞璟阳难得地没有退让,平静地解释道,“校运会在下周,到那时候我就好了。”
这话让宋子谭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时间来得及,但他担心的从来都不只是感冒。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直旁观的陶帆忽然灵光一闪,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他看向俞璟阳,语气缓和下来,“跳高这个项目,我们班确实需要一个男生参与。如果你真想试试,不如作为替补报名吧?万一到那天你身体还是不舒服,或者状态不好,我们随时可以换人。”
这个提议让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俞璟阳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先报替补。”
“OK!”
陶帆开心地把表格拍在俞璟阳桌上,看着他拿起笔,在跳高项目的替补栏里填上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宋子谭脸色有些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俞璟阳微低的脖颈和专注书写的侧影。
陶帆等他一写好,便连忙抽走那张纸,拍拍屁股回到座位上,生怕多待一秒都要引人厌烦。
俞璟阳放下笔,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道沉默的视线。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头,对上了宋子谭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在生气吗?”他小声问。
宋子谭看了他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沉:“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悦”两个字。
“可是我在生气。”俞璟阳平静地陈述道。
他知道宋子谭是在担心自己,但是他话语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一切本该如些,这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俞璟阳始终抗拒被特殊对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的原因,他都不愿被长久的隔绝在所谓‘安全范围’之外。
当周围大人们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孩子,想方设法给孩子灌输外面世界的种种危险,试图让他们永远处在孩童思维中时,俞璟阳早已悄然长大。
俞程从未试图把他放置在‘未成年状态’中,没有让他处于自己的之配之下,从而养成了他骨子里的坚韧。
俞程当然会担心,但也会放手。
他会把担心化作坚实的后盾与隐秘的守护,却从不干涉俞璟阳探索世界的脚步。
俞程有能力为儿子的一切选择承担后果。
因为他了解他。
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是俞璟阳支配着俞程。在这段父子关系里,俞程才是处于支配之下的人。因为爱,所以甘愿成为被对方“支配”的俘虏。
而此刻,俞璟阳生气,正是因为他从宋子谭的强势中嗅到了一丝名为 “支配” 的味道。那是他与父亲之间绝不会存在的权力关系。俞程给他的爱是守护,是后盾,他因此自由生长。
而宋子谭此刻给他的,更像是 “管辖” ,这让他感到了被束缚的预兆。
他可以被保护,但绝不能被圈养。
相对的,他可以被爱,但绝不能被所属。
这个由担心与倔强凝成的僵局,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后座的祝好和陈艺树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分别试图插科打诨缓和关系,但效果甚微。
俞璟阳这边表现得和平时无异,只是看人的目光比平时更清冷了些。宋子谭那边就明显得多了,那种想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他看向前方陶班长的背影时充满了幽怨,仿佛要把对方的后脑勺盯出两个洞来。
陶帆如坐针毡,心里苦不堪言。他实在搞不懂,开学时那个开朗大方的宋子谭怎么会变成这样!那眼神凶得,像是他偷跑去老师办公室把对方的月考答题卡分数全改成了9分一样!
两人之间这诡异的氛围,直到第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也未能消散。
预备铃的余音刚落,教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没等里面回应,门便被推开了,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清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季以辞,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挂着工作牌的学长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