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的。”
奖杯、奖牌、证书、微缩模型、小型艺术装置、落地窗边的五层多肉架、沙发、乐高积木……空间稍显拥挤,却井然有序。
宋子谭的视线扫过书架,什么类型的书都沾一点:艺术鉴赏、手语教学、外国名著、诗集、画集、动物世界、本草纲目……
走过一处散落着拼图的角落时,宋子谭低头一看,发现是他刚拼完的那个系列的另一款:《鸢尾花》。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是刚刚倒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始拼。
俞璟阳在屋子里慢慢踱步,一边回答宋子谭那些好奇的小问题,一边顺手给多肉喷了喷水,然后便带着他离开了。
经过这近二十分钟的走动,食物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俞璟阳从衣柜里找出睡衣,正准备去洗澡,却被刚从客房出来的"大少爷"叫住了。
"小羊,"宋子谭一只手扶着门框,斜靠在门边,看着抱着衣服的俞璟阳,"你们家的毛巾放在哪里?我找不到。"
表情真挚又可怜,仿佛是真的找不到一样。
俞璟阳看了他半响,才放下衣服走出来,“跟我来。”
宋子谭乖乖跟上,看着他打开镜柜旁的储物柜翻找毛巾。
宽松的睡衣勾勒出俞璟阳纤细的腰线,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皮下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俞璟阳找出毛巾后,又蹲下身,把明天早上要用的洗漱用品一并找出来,整齐地摆在洗漱台上。
待两人都洗漱完毕后,窗外的雨势果然如俞璟阳所料,暂时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背景音。两人心照不宣地回到俞璟阳的房间,并排坐在书桌前,借着书灯暖黄的光,写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周末作业,又刷了半个小时的‘混合’题集。
直到俞璟阳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泛出生理性泪水,宋子谭才合上自己的习题册,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很晚了,睡觉吧,明天要升旗呢。”
回到各自房间,两人世界被门板隔开。俞璟阳这两天可以不用吃那些药,因为怕感冒药会和那些药产生作用,即使感冒药也没轻松到哪去,但负担确实是减轻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弱到几乎听不清的雨声,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然而,还没等他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便被突然下大的雨声吵醒了。
一墙之隔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近乎劈裂天空的巨雷。
“轰隆——”一声!
俞璟阳猛地从浅眠中被惊醒,睁着双发亮的眼睛,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薄被,像一只受惊的幼兽一般,把自己整个蜷进去被子里,俞程还没有回来,现在家里除了他自己就只剩宋子谭和一条大狗了。
俞璟阳意识到这个点的瞬间便从被子里探出了头,他跳下床,裹紧身上的被子,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径直跑到那间客房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雷雨的喧嚣中显得微弱:“宋子谭。你睡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走廊的落地窗拉上了帘子和隔音墙,透不出一点光,只能隐约听见窗外的雷声。地脚灯发着暖黄的光晕,雷鸣忽大忽小。最终,恐惧暂时压倒了他的礼节。他试探性地压了下门把手——门没锁。
俞璟阳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光,能看到床上那个模糊的隆起轮廓。
他站在床边,又叫了一声:“宋子谭,你睡着了吗?”
“我进来了哦。”
等了几秒,床上的人都没有动静。他便掀起床头的一侧被角,裹着微凉的夜气和一身的不安,轻轻钻了进去。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道平稳均匀,一道略显急促。
被窝里充斥着宋子谭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和自己用的是同一款,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嗅着周围熟悉的温热气息,俞璟阳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胸腔里过快的心跳。
面前的人突然翻了个身,面向着他。
俞璟阳瞬间屏住呼吸。
等了几秒,对面没有任何动静,眼睛也是闭上的。俞璟阳松了口气,又下意识地朝那个温暖的热源凑近了些,但始终谨慎地保持着最后一段距离。
然而,就在他以为成功瞒天过海,闭上眼睛松懈下来的瞬间——
一道漫长的闪电划过,微光短暂地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照亮了他身旁那人冷峻的面庞。
宋子谭根本就没有睡着。
他正静静地侧躺着,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用一双无比清醒的眼睛,沉默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身旁的人。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俞璟阳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抓着被角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些——他彻底陷入了沉睡。却依旧微微蹙着眉头,像是在梦里也无处可逃。
黑暗中,宋子谭看着他柔和却带着不安的面部轮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一只手越过那对方刻意维持的那点距离,精准地摸到了俞璟阳蜷缩着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另一副身体微凉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带着温和的安抚意味。
等人松开蹙着的眉头后,他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俞璟阳散在枕上的发梢。见对方没有反应,他才缓缓将手掌覆上了他的后背。
掌下的身体单薄而温热,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脊骨的轮廓。
宋子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手臂极其缓慢地开始用力,以一种尽量不会惊扰到对方的速度,虔诚的将那个沉睡中的人一点点揽向自己的怀抱。
俞璟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配合着,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脑袋一歪,刚好枕上了宋子谭的手臂,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锁骨。
这个无意识的依赖姿势,仿佛是一道无声的许可。
宋子谭紧绷着的身体松懈下来。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俞璟阳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他收拢手臂,将这只“走失”的幼兽紧紧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却仿佛成了他这次勇气的欢呼声。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抓住了这条自由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