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谭若有所思的沉默几秒,才试探性地问出口:“我发现……里面好像少了条鱼。”
“嗯?”俞璟阳疑惑地转过头来,随即想起什么,“哦,爸爸说他送了条给朋友。”
他陪着宋子谭往那个小摊走去,却在距离人群几步远时突然停下,对前面的人说道:“我就不过去了,”他把手里所剩无几的冰淇淋往前举了举,“怕蹭到他们衣服上。”
宋子谭看着他,虽然存疑,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叮嘱让他呆在原地,自己马上回来。俞璟阳吃着脆筒,乖乖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宋子谭钻进了人堆里。
附近的暗巷不少,也就这片小广场热闹些。幼儿园放学得早,广场上多是带孩子出来活动的家长,那个卖金鱼的小摊全靠孩子们的好奇心才围起了一圈人。
宋子谭一个苦命高中生挤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带孩子的妈妈们不时侧目看向这个身穿校服的帅气少年,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总能让人忍不住分神。
但可惜,这位少年眼里只有那几条自己看上的小金鱼,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打探的目光。可当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时,原本站在原地吃着脆筒的乖乖小孩却不见了踪影。
宋子谭走到俞璟阳刚才站的地方察看,发现对方连个脆筒渣渣都没留下。
不远处的一个胡同巷子里。
俞璟阳背贴着潮湿的墙面,双手松弛地垂在身侧,一把生锈的匕首正轻轻抵住他的下颌,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但他还是配合着微仰起头。
持刀者像个混混,比俞璟阳高出约五公分,黑黄渐变的发色在巷口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斑驳。对方唇上的银钉随着呼吸微微闪动,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凝固。
俞璟阳看了他的脸半响,淡淡地开口:“我们认识吗?”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当然也没有害怕。
混混歪了歪头,匕首顺着俞璟仰头的弧度又推进半分,锈迹蹭在他的皮肤上。
"现在不就认识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几个正在抽烟的黑衣男人突然往里面看来,混混感觉到背后发凉,扭头望去。三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正好同时转回头,继续聊着天。齐放瞬时松了口气。
而他面前的俞璟阳,却因为对方的一个转头,从侧脸认出了此人——医院里那个推轮椅的黄头发青年。
意识到这点他更加放松了,听着对方开始说他的目的。
“俞、璟、阳,”混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是叫这个名吧?”
“小少爷,借哥点儿钱,哥保你在学校不受欺负……”
俞璟阳看着他一脸痞气的样子,默了两秒,垂下眼,从兜里掏出几张红票递给他,淡声道:“我身上只带了五百,够你救急吗?”
那混混看样子是愣住了,微张着嘴。
他跟俞璟阳也有小半个月了,本来还想着拿不到就把人揍一顿的,看他这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主,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混混冷哼一声,呲牙咧嘴道:“你等着,我有钱了立马就还你!不欠你这少爷的人情!”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了纸和笔,垫在墙上开始写东西,俞璟阳站在一旁,看不清也没上前。
直到混混把那张纸递给他,指着一处空白,对他凶道:“在这儿,写上你的名儿。”俞璟阳才看清对方写得什么。
欠条。白纸黑字。
俞璟阳的视线晃过上面一堆鬼画符一样的字体,落在下面的欠款人姓名上:「齐放」。
齐放已经靠在墙上开始写第二份了,俞璟阳看着手里没有套笔筒的笔芯,犹豫几秒,还是选择了签名。顺便把齐放那个小写的“500元”划掉,在旁边换成了大写,用小括号标注了小写金额。
齐放把另一张递过来的时候,把俞璟阳手上这张拿过去瞧了瞧,视线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下,接着便将纸折了几下,塞进了外套里。
俞璟阳本想说不还也没关系,但是,齐放好像是个很要强的人。他把那支笔芯递给他,“还给你。”
齐放对他一摆手,往巷子深处走去,愉快的声音幽幽传出来:“不用了——小爷我路上捡来的,不值钱。”
好吧。
俞璟阳一甩手,把那支笔芯扔在地上,有些后悔地拍了拍手。接着忽然想起,宋子谭好像让他别乱跑,在原地等他。
俞璟阳开始往出口走去,步伐无意识地急切,回神间刚好听见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俞璟阳!俞璟阳——”
是宋子谭的声音。
俞璟阳下意识抬腿跑了起来,往面前那扇没有门、正发着光的世界奔去。
残阳撞入深巷,少年穿堂而过。俞璟阳迎上光时踩住了一道影子,刚好撞进宋子谭怀里。
宋子谭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动作,将人给抱稳了。
他喘息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睁眼就对上了俞璟阳的视线,两人均是一愣。
霞光在他们侧边拉出长长的影子,宋子谭眼神一亮一暗,语气变得严肃,对怀里人说道:“不是叫你别乱跑,叫你在原地等我吗?怎么一出来就找不见人了呢?找了你半天。”
宋子谭越说越急,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更严肃。俞璟阳看在眼里,推了推他,从他身上离开,转身就走。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
宋子谭站在原地,没得到俞璟阳的半点回复,忽地意识到什么。
他抬腿几个大步追上去,扯住了对方手腕:“去干嘛了?”宋子谭追问一句,接着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那种地方黑漆漆的,一看就不安全,你没受伤吧?”
俞璟阳下意识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下巴,下一秒脸颊就被人捏了起来,向上抬起。
宋子谭看着他下颌那一小块泛红的皮肤,心疼地用大拇指刮了刮,俞璟阳微微皱眉,宋子谭立马撒手,紧张地问:“很疼吗?”
俞璟阳看了他三秒,才小声解释道:“不是……是你捏得太用力了。”
“脸疼。”
俞璟阳白皙的脸颊又红了两小块。宋子谭立马把人捞过来揉揉搓搓道歉了一通,俞璟阳这才对他说,“发现有人跟我,我去找他了。”
“然后呢?”宋子谭一惊,立马追问,拳头都不自觉握紧了。
然而俞璟阳却一脸平静,“没什么事。他找我要钱,结果是借钱。他还给我写了张欠条。”
俞璟阳把大概的来龙去脉和宋子谭讲了一遍,宋子谭听得心里阵阵后怕,告诉他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应该等到自己一起。
“一个人太危险了!他还有刀。”
俞璟阳却只是冷静的说:“他是好人,不会伤害我的……而且我们见过。”
宋子谭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结论,但还是认真地告诉他:“人的善良都是有限的,但恶却无限。”
“因为我们的善行会有能力和意志的限制,但是恶行的形态和破坏力却是没有尽头的。你不会读心,没办法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万一他下一秒就用那把匕首刺向你——”宋子谭看向他,“你会怎么办?”
道理他都懂,但是俞璟阳永远固执。
他依旧坚持自己的主见:“他不会的……”
“他还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