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本书里,哲人对青年说的话。
“他看了那本书…”俞璟阳轻声念道。
心脏突然跳得更卖力了,鲜活的气息涌上大脑,让他的思维瞬间清明起来。他在公示栏前愣愣地站五分钟。晚走的学生从他身边三三两两地走过,他只是低着头,用鞋尖碾着一颗小石子。
最终,他想,要给宋子谭道歉。不能让他难过。
即使被发现了,也是他自己没藏好,被看了出来。这只是外界的一次小小提醒。
这么想着,俞璟阳便回了头,想转身再跑回去找那个人。可还没抬脚,他的动作就定住了。
眼睛里闪着还没消下去的水光,在阳光下,把瞳色映得金黄,里面波光浮动。俞璟阳怔愣地看着他。看着对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等人到了他面前,他才开口:“对不起,我让你难受了。”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
宋子谭那颗心脏被一下子从湖水里拎起来,转到了阳光下。
情绪变化得太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安静地走上前,抬手,把眼前这个自己送上门的人用力抱了一下,再猛地松开,笑着说:“解气了!”
俞璟阳被惯性带得往后倒了两步,压根不信他的话。他看着面前的人,问:“真的吗?”
“抱一下就可以了吗?”
宋子谭看着他笑笑,“不然你想我怎么样?”
好吧,俞璟阳信了。
他从嘴里吐出口气,才对宋子谭说:“你真好哄。”
“是因为你好哄,我才好哄啊。”宋子谭边走边侧头看着他,“不然我比石头还难哄。”
“石头要怎么哄?”
“你找块试试。”
“我不要,样子很蠢。”俞璟阳双手扯着书包带,走得快了些,想把这人甩掉。
因为这段对话太丢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俞璟阳的情绪依旧低迷,不怎么和人说话,趴在桌上的时间也变长了。他闭着眼睛,像在睡觉,看起来很累。宋子谭见他这样,也不去打扰他,就安静地在一旁写课后作业。
随着各科老师的教学进度进入正轨,布下来的课后作业也是越来越多,几乎每上一个科目的课程,老师都会留下一份当堂的作业。晚自习也不再是普通的讲课,而是伴着随机的随堂测试,晚上回到家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大部分学生便选择在课间的十分钟里把作业解决完。
此时的广播正播放着今天跑操取消的通知,广播员将内容念了两遍之后,教室里安静不过两秒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该怎么利用这保贵的三十分钟,显然都不想把这些时间花在学习上。
这边的宋子谭刚写完数学作业,前边抄陈艺树作业的祝好也刚好抬起头。他耳朵一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转过来对后边的几人提议道:“我们去打球吧!刚好今天是阴天!”
刘子奇一听这话,没写完也把笔扔了,拍桌道:“走起!”
一旁正在补觉的李言西被他这一拍给震得一激灵,抬头就看到了站着的俩人,沙哑地问,“你们干嘛啊……”
刘子奇把他扯起来,嚷嚷道:“走走走,别睡了,咱打球去。”
李言西听数学听得迷迷瞪瞪,现在大脑还是一片浆糊,问了句:“咱哪来的球啊?”
刘子奇无语地看着他,骗他:“我刚从隔壁班偷来的!打不打!”
祝好这边就更难搞了,他在前面拼命求着两尊佛,一尊叫陈艺树,另一尊叫宋子谭:“大树你快别写了——你就陪我去吧——”说完又转向后桌,对着另一尊佛开始求,“谭哥——谭哥,你就去吧,运动运动,运动运动。”
看祝好求成这样,宋子谭也确实有些松动。
他最近精神绷得太紧了,时刻都在留意着身旁这只病怏怏的幼崽,看到俞璟阳状态不好,他的心情也好不起来。现在正是需要释放压力的时候。
于是他着对正在等自己答复的陈艺树点了点头,两人便同时站起身。
宋子谭走前最后看了一眼俞璟阳,发现对方好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他便拿起自己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披在对方身上,转身走向门口。
几人伴随着祝好雀跃的欢呼声,外加班里其他几个男生,一起簇拥着出了门,声音渐渐飘远。
教室里,大家气氛依旧活跃。而睡梦中的俞璟阳,又回到了那个被反锁的房间。无论他怎么拍门呼叫,外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许惠夏让他做完那几张测试卷就可以出来,小小的俞璟阳听信了,安静的坐在书桌旁,花了两个多小时完成了那三张一年级的数学试卷。可当他下位去开那扇门时,却发现门锁住了。
俞璟阳感到害怕,他拍了下门,朝着门缝里试探地叫了声:“妈妈?”
无人回应。
他以为是许惠夏在忙,没听见他的声音,便又用力拍了拍门,伴随着他的呼喊一起:“妈妈—!我写完了——可以开门了吗?”
“妈妈,我有点害怕…”
“妈妈,我说我写完了。全部都写完了,你过来检查吧——”
几分钟后,俞璟阳拍累了,手也红了,外面没有声音,房间里也很安静,能听见墙上钟表转动的滴答声。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抿着嘴哭了出来。眼泪一掉他便再次开始拍门,边叫:“妈妈!妈妈!呜呜呃啊……我害怕。你开下门吧。我真的、真的写完了呃——”
站在原地哭了一会儿,发现没有用,没有人理他。他便想爬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可一转身,却发现无尽的黑暗早已将他包围。他试探地往虚无中踏了一步,还没踩实地面就突然消失,他猛地从高处坠落了出去!
“嗬——”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抽气,会议室里的手机也同步亮屏。俞璟阳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宋子谭空荡的座位。
他有些费劲地直起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喘息。可空气像是被什么阻隔了,无论他怎么吸气,都只有极少部分氧气能顺利进入到胸腔。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来,他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正在岸上经历暴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喘着气,身体颤抖得明显,一只手攥紧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如雷的心跳正在他耳边轰鸣。
过来收作业的沈梦婷最先发现他的异常,但不贸然上前,便站在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俞璟阳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
“班长!”沈梦婷抱着半摞作业本转身,喊道,“班长你快过来一下!俞璟阳不知道怎么了!样子看起来很难受!”
陶帆听到后眼镜都没来得及戴,就急急忙忙从第二组第一排赶过来。中途膝盖还磕了下凳子,疼得脸都皱起来了,速度倒是一点没减。
他是知道俞璟阳的情况的,因为陶礼特意跟他交代过,需要特殊关注一下俞璟阳的情况,所以才会一听到他的事就急忙赶了过来。身体比思想先一步了动作。
他看清俞璟阳的状况后,立马回头冲一组喊道:“高潘!”喊完却发现高潘并不在,又扭头,改口道,“庄众——!庄众你过来帮一下忙,背他去医务室!”
俞璟阳已经开始无声地流泪,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陶帆和另一个男生合力将人扶上了庄众的后背。
庄众背着人站起身,刚准备走,就被沈梦婷给叫住了。
沈梦婷拾起那件掉落的外套,轻轻抖了抖,仔细披在俞璟阳头上,遮住了他的脸。“路上小心,”她拍拍庄众的肩,“别跑太快。”
庄众对她点了下头,背着人走了。
与此同时,篮球场上,宋子谭刚投进一个球,心脏却莫名抽痛了一下。他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不祥的预感如影随形。
他突然急切地想要回到教室,再趴回桌上,去看安静睡觉的俞璟阳。但一想到对方的样子时,脑海里的那张脸却是模糊不清,伴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心悸。
他抬手摁了下胸口,心脏跳的厉害,他抬头对着陈艺树他们喊道:“我不打了!我有点事!”
说完便朝着教学楼狂奔而去,每一步都踏在不安的心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