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大概不会让一位专业的雇主满意。
祁融也笑了。
然后说了些诸如普通人也能感知艺术之类的套话,南枝有些出神地凝望着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金发。祁融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轻轻压了压,隔着一层布料,南枝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太冷了。
祁融低低地笑了一声。
即便南枝表现得外行,他也颇有交谈欲望:“专业的术语只是人们前赴后继地讨论候形成的概括性总结而已,要呈现在书本上,总会显得严肃晦涩。不过,术语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描述那一瞬间的感受,不是吗。”
好像有点道理。
不,不对。
对方客套一下,他怎么还当真了。南枝将脑海中的想法甩出去,诚恳地望着祁融的眼睛,恍然大悟般点头。
祁融微笑:”如果艺术被这种东西框限,岂不是本末倒置?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不用不好意思,想到什么就畅所欲言吧。”
他的口音还在适应期,南枝听他文绉绉地讲“畅所欲言”的语调,仿佛在现实中碰到了个小莎士比亚。他笑了,也不自觉地随意了一些。
南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色彩斑斓的画作上。这回他看得更仔细,但显然无法一蹴而就地说出什么高深的话,看出它背后是否藏着什么深沉隐喻,仍旧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它看上去很……热闹?”他用了一个比较抽象的形容,祁融没有因为这个词汇嘲笑他,目光带着鼓励。
南枝随口说下去:“第一眼看上去,只觉得颜色很多,看着很满。我不太明白它想表达什么,只隐约能体会到一种……热烈的情绪吧。”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可能是我太外行了。”
“热烈的情绪?你是这样觉得的么。”祁融重复着他的话,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松开了手,终于绕到南枝面前,一双眼睛亮得剔透。
他穿着一件干净而雪白的衬衣,身形清瘦,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居家而随性。
不过南枝还是没有办法想象他穿着白衣服作画的样子。南枝连小学上素描体验课都要换上深色衣服并一双奶奶塞过来的、带小碎花的袖套,防止把衣服蹭脏,而专业的画家大约会更随性吧?也许祁融是个例外。
南枝有点担心他雪白的衣服。
沾上颜料肯定很难洗。
对于南枝的回答,祁融应该是满意了,“很好的直觉。你很有艺术天赋!”
不错的客套。
南枝也摆出故作惊喜的笑脸。
“走吧,去画室。”祁融不再看画,转身示意南枝跟上。
画室在三楼,一个极其开阔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白色纱帘遮挡了一部分。窗帘半开,画室里仍旧有光线存在,小小的光斑在地面跳跃。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并不难闻,南枝小心避开地上摆饭的物品:画架、颜料管、调色板、各种尺寸的画笔散落在各处,有些乱糟糟的。
墙上挂满了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风格各异,南枝看不出好赖,只觉得以普通人的视角看很漂亮。
好在来自雇主的艺术“考验”已经结束,祁融没有再询问他的观点。
房间中央,一把样式简洁的深色高背椅安静地立着,祁融示意他坐上去。
时间在作画中流逝。
南枝严格恪守自己模特的本分,将背脊挺得笔直,画室没有镜子,自己的外形如何无从得知,南枝只是希望自己呈现在画上的时候不要太糟糕——至少不是因为仪态不好驼着背而显得不漂亮。
雇主大约需要的是一个漂亮的模特。南枝以为。
祁融叫他放松。
当绘画模特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南枝起初只考虑到它不需要大量的体力劳动,室内,冷气充足,报酬可观……如此种种,结合在一起完全是天降馅饼。
但祁融不是打印机。
落笔需要时间。
但凡是个正常人类就没有办法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肌肉会酸,挺直的背也会不自觉地塌下去,祁融允许他稍微放松一些,但南枝也不可能随性所欲地活动。既然答应了这份兼职,就该尽力配合。
直到祁融站起身,来到他面前。
刚进门时很热,用来抵挡太阳暴晒的薄外套成了累赘,南枝就将它脱下了。画室冷气开得很足,他只穿了T恤,裸露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头稍微侧一点……不,不对。”
南枝不动了。
“介意我上手吗?”
不。
沉浸在工作中的祁融没有摆出那副友善的笑脸,连灿烂的金发都失去了阳光般的温暖感,窗帘削弱了直射进室内的阳光,也让他的金发多了偏金属色的冷感。
他表情有点儿冷。
南枝受到感染,用迟疑的摇头代替的回答。
祁融开始摆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