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以后，南枝心里惴惴，既怕苏明遥发难，但又明白话终归是要当面说开才好，不然他今天跑这么一趟也没了意义。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南枝的眼睛恰巧很漂亮，浓重的眼睫扇动的频率像是蝴蝶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苏明遥的愤怒就是风暴，是一场会将他的翅膀淋湿的大雨。

他在害怕。苏明遥意识到这一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心想南枝的恐惧究竟是因为他骤然失控的情绪，不稳定的健康状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南枝的神情刺痛着苏明遥。

难道他会对南枝做什么吗？

已经涌到嘴边的解释骤然拐了个弯，变成了含着火气的不满质问。苏明遥终于在南枝的目光下找回了理智，他看到了南枝疑惑又害怕的表情，也察觉到朋友和关系平平的二代们的注视，他们眼里的自己，大概像个面目可憎的恶霸。

不同的人是玩不到一起去的。

诚然，圈子里也有五毒俱全私生活混乱的二世祖，苏明遥和祁融都看不上这样的人，他们交往的朋友，最出格的也就是程青这种染个头发都要被父母好一阵念叨的“乖乖牌”。

所以当苏明遥妒火中烧的时刻，他们便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给受到为难的南枝解围了。迟钝和敏锐同时在这群人身上显露出来。

南枝看着苏明遥，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对方慢慢松了手，南枝好不容易得以挣脱。手腕上的红痕残留钝痛，逐渐转变为形容可怖的淤青。

今天，以及不止今天的一系列麻烦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如果没有偏离轨道的那颗篮球，可能这段时间一切让他头疼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吧？南枝生出的唯一一点气闷是对着自己的。

或许他应该减少外出和不必要的活动的频率，才有可能让生活变得可控。

这是这糟糕的一天带给南枝的唯一警示。

他警惕地看着苏明遥，却见王熙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

南枝隐约会意，紧张地收紧了手。

王熙抹了把脸，挺身而出，“明遥，你听我说。”

他挡在南枝面前，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有人给南枝比撤退手势，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公子哥显露出和小学生如出一辙的幼稚，南枝忙不迭转身就跑，生怕浪费了王熙创造出来的机会。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和他道谢吧。

转念一想，他可能也没有机会和他们再见了。

走廊长而曲折。

南枝把令人焦灼的对峙场面甩在身后。他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小跑，原本算不上紧张，却因为王熙一干人如临大敌的表现被感染了几分，如今仔细想来，苏明遥可能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只是脾气烂，又不是法制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明遥似乎有话没说完，但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南枝决定让他们的交集和矛盾到此为止，他原谅苏明遥，即使对方并没有道歉。

而苏明遥，也该原谅他。

南枝心想，自己可真是个宽容大度的人。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岔路。没有指示牌，一眼看上去长得也差不多。

往左还是往右？

来的时候没有太关注，南枝已经记不清楚了。他还真怕苏明遥头脑一热追上来，左右也记不得，干脆随意挑了条路。

遇到服务生的话，再问问吧。

拐弯处猝不及防显出一道身影。

跑得太急，根本刹不住，撞上是不可避免的。好倒霉啊，南枝心想。

又要和陌生人说话了，还得是道歉。在走廊上奔跑，自己得负全责，而对方愿不愿意原谅是没有定数的。

虽然意外发生得很突然，快到几乎叫人来不及反应，但所幸，南枝没有狼狈地撞进对方怀里。男人扶了一下南枝的肩膀。

他很快借着力道稳住了身形，为避免进一步的丢脸，南枝羞愧低头，率先道歉：“对不起。”

萦绕在鼻尖的气息很熟悉，这一幕也何其眼熟。南枝眼睛亮了起来，先一步叫出了那个名字：“闻黎！”

很雀跃的语气。

他一下就觉得今天的霉运一扫而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见到闻黎同学总让南枝觉得高兴。

“……嗯。”闻黎低头，注意到南枝手腕上的淤青。

小猫把自己弄得很狼狈。衣服裤子上湿了一块，身上还多了伤，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帆布包进一步扩大了战损状态，手提的地方在主人的多番蹂躏下变得皱巴巴。

“谁弄的？”

顺着闻黎的目光，南枝看到手腕的淤青，也吓了一跳。在雪白肌肤映衬下的，那团青紫愈发可怖起来，隐隐有扩散的趋势，浓墨重彩的颜色中微妙地混入了一点惹人遐思的情\色。

当时不觉得，现在倒是有点痛了。他天生就是这样，哪怕受点小擦伤，事后看上去都会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