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姬脸颊发痒,挠了挠,摸到一片小疙瘩。维姬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喉咙也痒起来,肺部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攥住,气道堵塞。维姬张大嘴试图呼吸却无济于事,她立即起身,身体踉跄被椅子绊倒。离她最近的耶稣布抓住她的胳膊打算扶她、她推不开,身体轻飘飘的,所有压力都堆在脑袋上,头几乎要爆炸。眼球鼓着,奋力用另一只手扣嗓子。
等她把刚刚吃进去的全吐出来,终于获得一缕空气。过敏反应仍没有停止,玛迪拉的力量开始运作。维姬的身体分成两半,时间在感官上拉长。耳朵嗡鸣,视线模糊,胸腔火辣辣发紧。食物的腐臭味黏在身上,浑身都在瘙痒。维姬怕自己什么都不想会直接晕厥,于是她抽出一点儿闲心在脑子里对打断这帮海贼用餐表示歉意。
维姬好像漂浮在海中,周遭漆黑。她想到昨夜那场暴风雨,天空和大海凝结在一起,漫无边际的黑暗。她并未感到恐惧,周身暖洋洋的,诡异的氛围使她恍惚自己回溯为胎儿,回到母亲的温暖的子宫。
黑暗忽然撕裂,一条巨大的金色缝隙横在中间。光芒缠上维姬的手臂慢慢向上爬。缝隙缓缓裂开,一只金色的眼珠占据整个世界。
没有声响,连心脏的悸动也听不到。不需要语言,母神的意念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横姿态闯入大脑,这是一种更高维的对话,象征某种考核的开场哨。
“我拒绝。”
维姬想。
她熟练地重复。
“我拒绝。”
沉沉的叹息落到她心尖,后脊倏地立起一层鸡皮疙瘩,身体下坠,无数张面部带有金色纹路的女人挤进视线。每一个女人都燃烧着金色的眼瞳,黑色雾霭缠绕她们的身体。狂风吹袭,雾霭扩散露出层层叠叠的黑色胶状物,如血液般汩汩涌动,上面鼓起无法计数的暗红色肿瘤。刺目的闪光袭向女人,肿瘤裂开,只只水肿胀圆的眼睛齐刷刷转动,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腕足遮天蔽日展开反击。
维姬惊醒后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本乡拿着书坐在对面的床上,听到响声抬头,扶了扶脸上的方框眼镜看过来。
“感觉怎么样?”
“感觉活过来了。”维姬哑着嗓子说。她满身出汗,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手脚虚浮,指头无意识痉挛。
“你对虾过敏?”
其实不过敏,维姬从前没有过敏的东西,只是现在这副来自异世界的身体本能对所有东西排异。玛迪拉的力量是强行链接两个世界的枢纽,她让世界接纳维姬这个异数。
“看起来是这样。”
维姬还有些不清明。本乡掀开她的被子,冰凉的听诊器贴到皮肤,维姬抖了抖。
“用力呼吸。”
维姬鼓着嘴使劲吸气。
“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想睡觉。”
“的确没什么问题。对别人来说是负担,你的话...你现在想喝点儿粥吗?没有海鲜的那种烂乎乎的粥。”
医生能风平浪静地打趣对患者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可以给我点儿糖吗?如果有的话....”
本乡默了默,扭头离开,没一会儿端着个绿色罐子回来。
“张嘴。”
维姬愣愣盯着他。
“白糖?”
“对。”
“纯白糖?”
“对。”
维姬抿了抿嘴。
“谢谢你,但是就....就...我这会儿好像..就是感觉可能...我怕吃了又要吐。”
本乡说:“这儿没有小孩儿吃的东西。”
维姬捂住脸:“辛苦你跑这一趟。”
“真不来一勺?”
“真的不了。”
“行吧。你没什么事,想睡就睡会儿吧。”
本乡拿着糖罐子离开。
“本乡!”
本乡回头。维姬苍白的小脸陷在乌黑的头发里,像是被蛛网罩住。眼睛圆溜溜的,没聚焦,大抵是还没缓过来。
“你在马拉圣时,是谁?”
本乡咧嘴笑起来。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