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杜丽，你家里人怎么样？”

西杜丽的双亲都是落魄贵族，塞了钱让女儿进了神庙，但西杜丽在神庙过的算不上好，伊莱莎看她好学，就把她拉来自己身边，顺便挡了班达叫她找随从的嘴。

其实要说好学，娜玛舒也很优秀……哦，现在是夏哈特，只可惜她们之间没什么缘分。

“挺好的。父亲说养马总比种地强，好歹是给王家做事……母亲也很开心，上次还夸我能拿东西回家了呢！”

伊莱莎总感觉自己听过类似的话，不过那姑娘不会叫她大人，只叫她小姐。

“好，那就好。”但她听这话已经没有那时那样开心了。

“大人，我来的时候看见王子殿下了。”

吉尔伽美什？那张混杂着痛苦、恐惧和厌烦的脸再度浮现在她的眼前。伊莱莎猛地抬头。“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就说了两句话。”

她端详了西杜丽好一会儿，确认她神色如常，不像说谎，但也没放心。她同吉尔伽美什讲的那些话都不假，但她不确定那些话能不能打动他……反正那是我能给的最后一个机会了。

“他要是做了什么混账事，你要跟我说。”

她讲的认真，西杜丽却笑了。“整个乌鲁克，好像也就只有您会这样说殿下。”

类似的话伊莱莎也听过，只不过她现在的态度不比那么敏感了，而且西杜丽还小，伊莱莎也不想严厉地对待她。于是她也只是笑着回：“他离开乌鲁克的时候你才两岁，想逗我开心也不必说这种话。”

“我可没说玩笑话，许多人都在说你们的事，但要我说，我看不出来殿下多么喜欢您，还不如我爹对我娘好呢。”

西杜丽人小，讲话的态度却很认真。伊莱莎也跟着点头，附和道：“他们传要他们传去，你可别瞎掺和。”

“我才不。”西杜丽眯着眼睛，得意地做了个鬼脸，“他说什么大人您喝醉了，我就知道他根本不了解您。上一次卢迦尔过生日的时候，可是您陪到了最后。我猜是您要骗他，所以我就顺着讲大人不胜酒力。”

西杜丽这样一说，伊莱莎真是哭笑不得。人家姑娘才八岁，会说什么谎呢？

“你这小姑娘太机灵了，吓人哟。”

“反正吓不着大人嘛。”西杜丽又说，“白天那样，卢迦尔还会同意法典的事吗？”

“那得看他怎么想的。”

伊莱莎觉得班达还是会按照之前的规划来。这两年班达见老，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会议上他那么讲，甚至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很有为亲儿造势的味道，就是吉尔伽美什突然跟疯了一样，除了最后那句他没能讲出的话，他没能说出哪怕一个具有杀伤力的观点。

西杜丽“哦”了一声，小声嘀咕：“要是以后换了王，要怎么办呢？”

是啊，要怎么办？

伊莱莎没做声。她心中有了成算，但这话她不能跟西杜丽说，这孩子太小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与吉尔伽美什若政见不合，她要的东西吉尔伽美什必然给不了，吉尔伽美什想走的路也不是她要走的。道理很简单，既然他给不了，那她就自己拿。真到了那一步，他与她只能活一个。

“西杜丽，帮我做些泥板吧。我把这些整理一下，明天上会汇报。”

西杜丽“哎”地一声溜走了。

楔形文字写起来麻烦，伊莱莎忙完，又去了一趟学堂施工现场，再去孤儿院转上几圈，待她回房的时候，天都黑了。班达本意是要把这块地赏给她，但伊莱莎选择拒绝，坚持以职位为名接受这份赏赐，如此一来，这里就成了首辅的固定居所，也算是给这个临时职位转常驻打了个基础。有没有用不知道，做了才知道。

伊莱莎掌着灯，最后检查了一遍明日要带到会上的泥板就去休息了。觉睡得挺好，没什么杂音，但第二天起来却听见了件怪事。

“大人。”护卫说，“昨天夜里，王子殿下来了。”

那人发什么神经。伊莱莎微微蹙眉，问：“什么时候？他怎么没进来？”

“他来的时候您还在忙。他等了一会儿，看没光了，就走了……兴许是不好打扰吧？”

吉尔伽美什有那么好心？伊莱莎瞧了一眼天光出现的方向，还是东边，没变，地球自转也没变方向啊。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们，换班之后好好休息。我这领的羊肉吃不完，你们哥几个分分，拿回家吃吧。”

羊是王室或神庙统一管理、安排饲养的，宰杀也都有规定，平常只有上等人才吃得着。伊莱莎作为大臣有份额，只是若不是要款待吉尔伽美什，她绝不会去拿。结果她不常领，这一次却送多了。

两个护卫接过那大块的肉，都咽了口水，连连谢着接过。伊莱莎则摆摆手，虽然不知道吉尔伽美什脑袋里打的什么算盘，但她的生活还得继续。

更何况，说不定她自己哪天也要“八百就八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