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建野外临时住所最优先注意的应该是安全和干燥,而不是舒适度。一个离水源较近、有树木环绕的小土坑,再稍微挖出一个凹槽,就会形成一个比较好的地洞。她带来的毯子有两条,一条可以隔绝地面的寒气,一条可以铺在树枝做成的简易房梁上作为天花板。
“毛驴也可以充当夜晚的热源——啊,简直完美。”她说着,轻轻拍了一下驴屁股,“小美,走走走,我们去找水!”
被她称为“小美”的毛驴回过头来,伊莱莎也低下头,用脸颊和它蹭在一起。自从知道驴子是一种多么可爱的生物后,伊莱莎便暗暗在心里给自己起了一个外号——阿凡提。当然,这种话她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因为她还要脸。
定下目标后,伊莱莎便与毛驴在林木间游荡,同时,她也没放开剑柄,时刻警惕着周围。这个时代的野外不缺猛兽,洪巴巴的树林更是如此,但出乎意料地,直到溪水脉动的声响传到她的耳朵里,伊莱莎也没有遇到任何野兽——连个鸟儿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那条小河大概有五米宽,伊莱莎向下看了看,也不深,就一米,到她胸口的程度。在阳光下,河底的草石一清二楚,尤其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每一个看上去都像是令人头晕目眩的宝石。
她照例在附近的树上用刀刻了一个标记。忽然,有一个棕灰色的小东西在她的脚边晃来晃去。伊莱莎低下头,那是一只灰兔。其实这小玩意儿瞧了她有一阵子,只不过兔子确实没什么攻击性,伊莱莎也就没管它。
灰兔耸了耸鼻子,转头跳走,但它跳出几步,又止住步伐,回头盯着她,直到伊莱莎有了跟上它的意思,它才继续向前。
伊莱莎有些不明所以。她其实不太愿意做偏离主线太多的事,但这小兔子总归不可能是勾引她的鱼饵。如果洪巴巴要对她动手,何苦用这种方法?
天色还早,来都来了,我都当阿凡提了,当一回爱丽丝又能怎么样?
抱着这样玩乐的态度,伊莱莎牵着驴子,跟在兔子身后,沿着河水继续向北。仔细想想,就像是童话一般的发展,而在那条道路的最后,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被兔子拥护的不明物体。
为什么是不明物体呢?虽然它有手有腿,也有身子和头,但它通身褐色,看上去就是用泥土捏成的大型娃娃,而且它没有五官,头上还长着两根树枝,导致看上去非常奇怪,但在它扭头的时候,伊莱莎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
泥巴人吗?
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伊莱莎并没有察觉到敌意。这说不定也算是个探索机会,秉承着要莽就莽到底的生活态度,她还是走上前去,向那个不明物体(它究竟算是生物吗?)打了个招呼。
然而,对方只是持续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歪歪脑袋。
它大概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吧。
伊莱莎沉吟一声。这样的话沟通起来会很复杂,甚至都无法表达善意。思来想去,还是最直接的行为语言最为合适——当然,要在这里BE的话就太招笑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担忧甚至从吃人泥巴兽想到了食人兔。
怪透了,怪到她自己都要笑出来了——在这个时代就不要想那么猎奇的东西啊!
在那些怪到不行的畅想下,伊莱莎张开双臂,向前迈出一步,在兔子们的簇拥下,与那只奇怪的生物抱在一起。那种体验很是奇妙。它虽然有着粗糙的身体,就算在他们相贴的时候,也有许些砂砾滴落,但伊莱莎却能感受到从它身上传来的热度,甚至能听到从它躯壳中传来的,咚咚的,约莫是心跳的鸣响。
对方毫无疑问算是个生物,就是外形实在怪点。
慢慢地,对方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臂搭上她的肩膀,甚至无师自通地把脑袋搁在她的肩上。
要她怎么形容呢?它身上的气场,简直就像是小狗一样,让她想起很久之前的伙伴,于是伊莱莎过了好一阵子才推开它。对方似乎对她的行动很不理解,反过头来向她张开怀抱。伊莱莎则很灵活地躲开了。这让它很难过,垂下双臂的同时,连脑袋都垂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伊莱莎甚至萌生出了许些罪恶感。就在她思索要不要回应它的时候,兔子们拱了拱她的脚踝。伊莱莎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在溪水中央的石头上挂着一只花环。
“要我帮忙拿那个吗?”
兔子们三三两两地点了点头。
的确,如果是泥巴人的话,应该淌不了水。
“等我一下。”
伊莱莎这样说着,从驴子背上的背包里抽出毛毯铺在地上,挽起长发,用发带扎住,最后脱掉衣服和鞋,只留里衣——烤衣服很麻烦,她没有那样的时间,而且也有可能感冒——接着,她跳进河里。
河水不算凉,流速也不算快,所以伊莱莎没费多少力气便拿到了花环,上岸后,随手把它盖到泥巴人的脑袋上。对方似乎还在发愣,但脑袋一直跟着她转,就算是在她用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候也没有移开。
虽然对方不是人类,但伊莱莎还有着最基本的羞耻感。她将毛毯往身上一披,走上前去,双手托住对方的脑袋,然后不客气地往后面转了过去。但当她松开手,对方又迅速地转了回来,快得就像脖子里装了弹簧似的。
“不、行。”
伊莱莎再度重复了之前的动作,而这次,它听话地没动。就算伊莱莎已经收拾好了,它也没有转回头的意思。
真的跟小狗一样......这样不是显得刚刚疑神疑鬼的我很怪吗?
这样想着,伊莱莎还是遵从自己心里某个柔软的部位,给了它一个意在离别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