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鸩被解放下来,似被割断提线的木偶,双手‘膨’的一声落下,垂落的衣袖在沉闷的空气中激起不少的涟漪。他缓缓仰起头,闭上被这涟漪刺痛的双眼。
闰宁霜把食盒拿到明鸩身前打开,花纹繁复的食盒里面第一层是两个豆圈,第二层只有...一杯酒。
终于,他低下了头,悬住了泪晶没有落下。
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坦然地看着闰宁霜,想探究出为什么“既然终究要死,为何又费力帮我解毒,就是前几日在狱里,你们不帮我医治,我想必也到不了今日”
闰宁霜的眼神却还停留在那杯酒上“你们是因为骨玉要案入狱的,没有圣旨,谁也不敢让你死在他手上。”说完目光才渐渐上移,和他对视上“被毒镖所伤时,我不确定你们是否真的有骨玉,只是觉得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就那样死去。”
“世上好人那么多,我在殿下心中的形象,也仅仅是一个‘好’吗?”
“我小时在军营,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汉,后来回皇都,尽是些两面三刀的做派。其实那日去戏团住所调查,你会来...我很高兴。”闰宁霜拿起豆圈儿咬了一口,却只有苦涩的味道“我是对你有点...喜欢。但我不能拿命押在一点喜欢上,二皇子同时知道医馆藏有骨玉,若是他给你抓了,咱们只会在黄泉路上谈情说爱了。”
闰宁霜觉得这豆圈中的苦涩堪比喝的药汤“这一点‘喜欢’只能为你换来一杯鸩酒了...”
明鸩的目光一直在闰宁霜脸上徘徊,看她眉眼微垂,看她嘴角轻动,看她发丝划过鼻尖...只恨时光如梭版流过,只觉得怎样都看不够,他想把这一切雕刻在脑中,生生世世都记得。
他似如释重负般地一笑“能得到殿下的一句喜欢,在下赴死一万次也心甘情愿。”说着他忽然凑过去,抬手轻扣在她后脑勺,鼻尖感受到她传来的带着丝丝凉意又突然变得有些不稳的鼻息。
闰宁霜险些忘了思考,眼睛蓦然瞪大,又缓缓闭上,感受明鸩柔软嘴唇间递来的晨曦版的温暖,她修长的脖颈稍稍后仰,手臂绕到他的身后,指尖紧紧地攀在他的肩膀,深入了这一吻...嘴间的苦涩被一扫而空。
这一瞬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玫瑰的浓郁纠缠着薄荷的清冽。
终了,明鸩不舍地分开,嘴角还留存着属于她的温度。
“殿下的晚餐,在下领了。”他眼神依然坚定不移地落在闰宁霜眸中,手上毫不犹豫的举起那杯褐色的鸩酒一饮而尽,脸上浮起像是释怀般的微笑“殿下...最后让我叫你一声阿霜可...”
话没说完,就重重倒在了地上。
闰宁霜颤抖着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却又不敢,她知道让若怜准备的鸩酒就算是开灵的大妖也能立即毙。她的手最终附上他的眼睛,帮他合上,就当他只是暂时睡下了。
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闰宁霜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小时候她爱哭,一哭就有好吃的好玩的,去军营后舅舅镇安将军只会说在军营流血流汗不流泪,她哭的时候罚她站马步举石块。
但她从没有现在这样痛苦过,看着相熟的人逝去和亲手送走相知的人完全是两种感觉,她伏在明鸩倒下的身体上,无声的抽泣。
半晌,闰宁霜面无表情的走出这间刑室,只是眼底还透着些不易察觉的红肿“抬走找个地方就埋了吧。”
“这...”门外的狱卒互相对视,终于有个胆子大的说“殿下,按规矩我们得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死了才能拉出去。”
闰宁霜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去,仿佛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个狱卒先探了鼻息,又拿针在几个穴位上扎下,确认无误,才恭敬地对闰宁霜道“您看这尸体是您带走还是我们就扔到乱葬岗了。”
闰宁霜朝若怜看一眼,若怜立刻会意接过尸体。走出镇狱时,还能隐隐听到审讯田成的牢房传出的哀嚎声。
“我自己回宫,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给他埋了吧。”闰宁霜说完就自己朝前走去。
若怜答应一声,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万事皆有前路,殿下千金贵体,切莫行伤身之事。”
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闰宁霜没有回琼华殿,而是直接去宣政殿外跪着了。闯镇狱时她就知道必定会被问责,与其在寝殿被动地等着被召,不如直接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