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这几日还好吗?”田成嗓音也老了不下十岁。
明鸩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铁锈味轻笑一声,没接他的话题“你现在这幅样子看起来能当我祖父了。”
“可不敢,老奴是没有子孙福了。小公子啊,你记住,你永远是明家的掌上明珠。”
“哈哈哈哈哈”明鸩险些笑出眼泪来“有把掌上明珠推到这步境地的吗?”
“只是我为了一点私念...是老奴的错。”田成突然双目瞪大,明鸩这才发现现在田成眼白浑浊地发黄,里面布满血丝。
他冲着明鸩大喊,唾液横飞“但我从不欠明家的!是你们明家欠我!欠我的!”
明鸩从未见过田成这副模样,记忆里祖父不常见到,父亲永远严厉,母亲永远冷淡,只有田管事和大哥从小陪伴他。大哥长大点后被父亲拉着学经商,就只剩下田成。那时田成会怕他半夜痛醒没人应,成宿成宿地坐在他边上眯着,明鸩呼吸突然重一点都会给田成惊醒,后来田成只要睡着就睡得特别沉,他猜测是都是因为那九年熬得太狠了。苦读医书的时候田成听不懂,就在旁边给他热时扇风、凉时烧炉、晒时撑伞,暗时掌灯...
田成这一喊仿佛在心里憋了很久,喊完他也放肆地大笑着,边笑边冲着天上念“这下咱们谁都不欠谁的了,我先走啦,你们也快来陪我了,黄泉路上咱们都安心做个伴!”
镇狱的狱卒见多了进来就疯了的,不以为意,因为在这里不管痴捏呆傻都能给你治好。“别愣着了,两个大活,快点拉走分开审!”
被拉到刑房时,明鸩都有种不真实感,明明在玉城好好当着少爷,仿佛就是出门体验一下生活,感受一下众生疾苦,结果体验成了阶下囚,感受到了镇狱。他多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一醒来还在玉城的明府,旁边是田成慈祥的笑脸。
狱卒直接泼了桶水在他头上“来这的惯例哈,先清醒清醒。你回答一个问题就行,骨玉的制法是什么?要是现在就说,就当来这洗个澡。你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大好年华等着享受呢。要是非等会再说,我们可就不保证有几个部位能跟你出去了。”
水顺着明鸩发梢向下滴,滑过眉锋停在睫毛上。他睁开眼,抖落几滴水珠“不知道的事,让我怎么说?”
“不知道好啊,我这人就爱礼尚往来,你来选一个吧”说着狱卒手里的铁棍划过桌上,墙上几排的刑具,金属间摩擦发出‘锵’的声音刺着明鸩的耳朵。
已经有惨叫的声音从墙缝间透过来,明鸩依然面无表情,冷冷看着狱卒“既然都要来一遍,干脆一起来吧。”
狱卒从鼻腔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眼底尽是讥讽“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其实连个烙铁都扛不住。”
在铁棍插入一桶烧的通红的木炭时,门外响起一阵骚乱。
“五皇女殿下您不能来这里啊,进了镇狱的犯人除了圣上谁都不能提,这还是重犯,圣上问起来咱们都不好交代啊。”
闰宁霜往前走的步伐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我不提人,就去看看。”
“诶呦殿下您就别为难我们了,镇狱煞气大,您来这就是冲撞了自己小的们也担不起啊。”两则狱卒跟着闰宁霜往前走,拿着不出鞘的刀剑拦不住她,出了鞘...他们还不敢。
“此事我自会向父皇请罪,你们再拦我,先休怪我刀剑无眼!”
闰宁霜踹开门时,明鸩正被拷在架子上,动刑的狱卒头次在这行刑时被闯入,烙铁棍刚附上明鸩的腰就被惊地脱手在地。
“出去!”
里面的狱卒不明所以,回头见门外围着一排面如菜色的同僚,捡起烙铁棍呆呆地放回去,目光在同僚们脸上来回飘移着想找出答案,边找边走出了门。
若怜沉默地往里放个食盒然后把门关上,当起了门神。
刚才气势汹汹的闰宁霜见了这副模样的明鸩立刻就哑火了,轻轻走到他面前,仿佛步子迈地重一点都会踩疼他。
闰宁霜冰凉的手掌有些战战兢兢地抚上明鸩脸庞,她垂首,前额贴上了他胸膛,水珠混着冷汗又在发丝间转移到闰宁霜头上。明鸩腰间刚被烙铁烫过的地方未尽的温度传到闰宁霜身上,烫的她一哆嗦。
“这是来做什么呢?”明鸩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送行么?”
闰宁霜额头抵在明鸩胸膛上蹭两下,半响,她后退一步撬开他手腕上镣铐“我从不食言,说好请你的晚饭还没兑现,你死了,总不能让我去对着墓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