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第一声钟过，祷言之城最内环的黑石拱门缓缓开启。

风暖、伊莱、莉雅琳、塞洛斯在维兰目送下步入，他们没有被押解，也没有被镣铐束缚，却比被押更沉重：这是自愿赴审，以免再牵连街巷与市民。

神谕庭无窗。顶穹低垂，四壁嵌满石缝与冷铁。中央是一方低台，台面刻着密密阵线；四周十二席，面罩银黑的神官静坐，不报姓名。

修斯·卡尔文立于对席，白袍无垢，圣环沉冷。

维兰站在阴影最末，压低的嗓音只够风暖听见：“记住他们的三条规矩：不许有术、不得辩民、不准见证。他们要在密室里完成裁决，不给城市任何一个旁观的眼。”

“那我们在这里赢。”风暖回望他，目光平静，“然后把赢的东西带出去。”

伊莱握住她的手，像先前无数次那样短促又用力。

钟声第二下落地。银面神官开口，声音像石上划铁：“遵旧例，三问为审：其一，黑术是否天生为恶；其二，‘艾芙琳’是否为诱导之人；其三，广场之乱，是否为尔等所策。问毕，即裁。”

修斯侧掌示意：“开始。”

第一问，由修斯亲提：“黑暗是否为恶？”

伊莱上前一步，声音不高：“恶由人作，非由术名。黑术曾救雪原矿坑三十七人，那一日我未收分文，此有证石可证！”

“不得辩民。”银面神官冷声，轻叩案沿。

伊莱被迫闭口，风暖接住话头：“那我只答三个字：看行为。”

她不谈村民，不谈证人，只把那三字落在阵纹上。阵面微颤，像被哪一根看不见的弦碰了一下。

第二问落在风暖身上，“艾芙琳是否为诱导之人？”

修斯收敛了广场上的温和：“你在广场上点燃人心，导致秩序失衡，是否承认？”

风暖坦然：“我承认我说话了，我也承认城里人有自己的心。若一座城的秩序，只能在‘闭嘴’里成立，那它碎得太容易。”

她抬眼直视修斯，“我不是诱导，我只是拒绝被定义。定义人心的，不该是恐惧。”

第三问，“广场之乱是否由你等策动？”

维兰无声看了她一眼。风暖点头，向前半步：“是我先上台，先把话说了。”

银面神官扬手：“承认扰乱，裁决可下。”

修斯抬起圣杖，圣光在顶穹聚拢。

风暖忽然打断：“等一下。‘扰乱’是裁词，不是事实。请先看文字。”

她把残卷的三页与拓纹摊在台面，“这是塔底密室内的原件残存，按你们的规矩，它属于‘文字’而非‘证言’。”

银面神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勉强点头。修士取来冷夹，小心夹起残卷。

修斯俯看一眼，眸色不动：“残文已判伪，涂改可疑。”

“所以我带第三页。”风暖把那半句推上去，“‘钥在血，不在器。’”

修斯眉目轻皱：“与此案何干？”

“这句话决定了，‘真相’并不在器物与术法里，而是在人。”

风暖把手摊开，掌心仍有广场火盆烫出的红痕，“我不是来让你们相信术法，我是让你们承认，裁决一个人，必须先看‘人’。”

银面神官沉沉不语。阵面光丝轻震。那是密庭里极少见的事：阵纹对某句话做出了“不拒绝”的反应。

修斯按下圣杖，冷硬截断：“够了。——裁。”

顶穹的圣火回旋凝聚，十二席同时亮起连锁的裁印。空气一瞬间干涩到窒息，净化之域在密室内成形：所有人的术法输出被压到最低，除了修斯。

维兰在暗处握紧袖口的细环，他能压住钟楼，却压不住这里。

修斯语调平静：“伊莱·格林，黑术惑众，裁为‘当净’；未知女术者，裁为‘废印’；精灵王裔，裁为‘逐’；艾芙琳，押交神谕庭二层复审。”

圣光垂落，像一张无形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