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间，仿佛远处有圣钟的低鸣。

那座光明至上的城市，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场无法回头的审判。

与此同时，他们担忧的追兵却并没有追击的打算。

修斯·卡尔文站在破碎的雪岭之巅，银白的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夜幕下，骑士团正在清理战场。残破的铠甲、折断的圣枪、以及被黑焰灼烧的痕迹，映在圣辉的微光下，宛如一幅混乱的圣像画。

副官走近，压低声音：“大人，他们已经撤入林中，踪迹消失。是否追击？”

修斯的目光从雪原移向北方深处的山影，神情平静到近乎冷酷：“不必。”

“可是......”副官一愣，显然不解，“以您的实力，若现在动手。”

“我说，不必。”

修斯的声音极轻，却在雪原上清晰可闻。他的眼神没有落在那几个逃亡者身上，而是回忆起方才一瞬间的场景。

那名女人，艾芙琳。

当他召唤圣辉的最后一击时，那女人分明是一个普通人，却在绝境中挡下了足以焚毁灵魂的神圣之光。

修斯的手指缓缓收紧，掌心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圣力涌动，可那力量仿佛被某种未知之物吞没过。

那不是黑暗，不是光明。

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术式。

“查。”修斯低声开口，“关于艾芙琳。”

副官一怔：“是……要查她的家族，还是......”

“全部。”修斯的声音沉得如夜色，“出身、过往、与谁同行、她去过的每一处村镇，所有能找到的痕迹，一条都不能漏。”

副官微微皱眉，却不敢多问，只是应声退下。

圣辉微弱的光芒映在修斯的眼底，那目光仿佛能看透风雪深处。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眉心，低声呢喃：

“如果我没有看错，她的力量，与‘档案馆’里的禁令记录，非常相似。”

档案馆是祷言之城最深处的秘密所在。那里封印着教廷成立之前的所有隐秘文书与禁术资料，只有大主教与极少数高阶神官才有资格接触。

修斯曾是其中之一。

他记得，在那无数布满灰尘的卷轴间，曾出现过一段关于“失落之源”的描述：

“她是枷锁与钥匙并存的存在，当她醒来，光明将失其名，黑暗亦失其形。”

那段模糊的预言曾被刻意涂抹过，字迹模糊到几近无法辨认。

而今晚，风暖身上那一瞬间的力量，让修斯第一次怀疑，这段禁文里指的“她，或许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可问题在于，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修斯的目光落在被烧毁的雪岭上，半晌，缓缓闭上眼。

如果那段禁文是真的，她不是威胁，而是变数。

“修斯大人。”副官再度靠近，压低声音，“关于祷言之城那边的议会，您真的确定要……先按兵不动吗？大主教已经下令要彻底肃清异端。”

修斯睁开眼，眼底圣辉映出冰冷的寒意：“议会里并非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边。”

“您是说......”

“去通知维兰神官。”修斯低声道，目光落向远方被圣钟笼罩的城市轮廓，“告诉他，我们的猎物暂时不要动。”

副官闻言一惊：“维兰大人？可他不是......”

“去做。”

修斯的声音冷得不容置疑。

风雪扑面，猎猎圣旗在夜中翻涌。

远方，祷言之城的钟声低沉响起，仿佛在预告一场将要撕裂光与暗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