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顶的山道上,四人的脚步却未曾停下。
巡林使者已带来消息:东南山脊出现密集法阵波动,那是教廷召唤“誓光牢阵”的前兆。此法阵一旦落下,整片山域的魔法流动将被冻结,连信鸦都难以飞出。
“他们想断绝我们一切对外的声音。”塞洛斯沉声道。
“说明他们怕了。”伊莱平静地说,“怕真相传出去。”
风暖目光微冷:“我们不能被困在这。”
她从披风内取出伊莱写下的誓言副本,已经让数位巡林信使带走。但她知道,只靠精灵族的秘密行动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光明世界中的盟友。”
同时,祷言之城内。
一场悄无声息的思想地震,正在以不可控的方式蔓延。
“黑魔法是否真的如教廷所言是罪恶之源?”这是学者们首次敢于公开讨论的话题。
神学学院的讲坛上,一位年迈教授将一枚记录石高举:“芙洛伦·艾雷尔,这个名字从教科书上被抹去百年,但她曾在祷言之城的炼金塔任教!”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震惊,有人窃笑,有人悄然起身离席。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教授望着学生,“但真相永远不该被沉默。”
当日傍晚,他被教廷人员带走,不曾再归。
但在他讲课的长桌上,有学生悄悄留下几页手抄笔记,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而此时,雪岭密林处。
风暖一行暂避入一处精灵废弃岗哨,岩石遮蔽、法纹残留,堪堪可用。
莉雅琳坐在火堆前,神情有些恍惚。她握着吊坠,似在低声呢喃,又像是在对什么人回应。
“莉雅琳?”伊莱走近,发现她脸色泛白。
“我……没事。”她回神,迅速将吊坠藏入怀中。
“你最近很不对劲。”他蹙眉,“是不是那个吊坠。”
“别碰它!”莉雅琳忽然厉声,下一刻却惊觉失态,咬唇低头,“对不起,我……”
风暖看着她,目光中透出思索。
那吊坠的羽焰纹,风暖在镜焰谷的石碑上见过。
精灵语中,它象征“回归”与“旧血”,是古代魔法门派中极为稀有的标志,而与黑魔法有关。
莉雅琳的身份,可能远比她自己所知更复杂。
在精灵之森,银叶王城深处,精灵长议会正召开紧急审议。
“光明教廷要求我族收回支援巡林使者的决定,称我们‘包庇黑暗’。”一位年长议员面无表情地念出信函内容。
王族代表却朗声反驳:“可是谁又规定,真相只能属于光明?”
有议员低声担忧:“若与教廷交恶,我们的贸易、神圣契约、边境安全都会受影响。”
“那也比让子民活在谎言中强。”塞洛斯的叔父,也是精灵王储,站起身来,“我族的立场,不应仅基于利益,而该基于‘理’。”
“理?”
“对。正义之理、真相之理。”
长议会陷入沉默。
而这沉默背后,是一个大族第一次在道义上对“光明信仰”的权威发出怀疑。
夜深,雪势渐大。
风暖独自走出岗哨,看着天上飞舞的信鸦。它们无声地穿越风雪,奔赴四方。
她知道,伊莱写下的每一句话,已成雪中之火。
“艾芙琳。”背后传来塞洛斯的声音。
她转头:“怎么了?”
“如果你想,现在回头也不晚。”
风暖微笑:“你不信我能做到?”
“我信你。”塞洛斯语气低沉,“但你要明白,这是与整个世界的对抗。”
“那你还跟着我们?”
塞洛斯注视着她,目光坚定:“因为,我也厌倦了由恐惧定义真理的世界。”
夜幕之下,雪原无声。
但风已起,回声正在山谷中回荡。
人们开始发问,开始寻找。
天色破晓前,第一道信鸦自风雪中归来,落在了精灵废岗哨的残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