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暖一行人裹着斗篷艰难前行，脚下是结冰的岩石，头顶是苍茫天幕。寒风从山口狂啸而下，吹得人睁不开眼，连塞洛斯也不得不弯腰探路，低声咒骂着这鬼地方。

“我们真的要走这条路？”莉雅琳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她裹得像个球，身旁一缕火焰轻轻漂浮着，像是她最后的耐心。

“这是唯一能绕开北境哨塔的路。”塞洛斯撑着地图，声音因风而断断续续，“教廷设卡的地方越来越多，必须避开主路。”

“等雪停了就能快些。”伊莱站在队伍前方，魔杖轻点地面，一个淡黑色的护身屏障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替他们挡住了最刺骨的风。

风暖站在伊莱身后，盯着他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黑发。他的肩膀不再稚嫩，步伐坚定而冷静，已然脱离了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年纪。

“伊莱。”她低声喊。

少年回头，眼神平静：“嗯？”

“没事。”她笑了笑，像是确认了什么，“你真厉害。”

伊莱怔了一下，然后转回头，耳根却悄然泛红。

而在他们脚下，那些埋藏在雪中的石块，隐约显露出一道道已经风化的魔法印记——那是某种古老的防御阵，早已失效，却说明此处曾是某种前哨或据点。

“这里……以前有人驻守。”塞洛斯蹲下查看那些符纹，声音低沉，“但不是军队的痕迹，更像是某种自卫组织。”

“可能是……曾经还存在‘光与暗共存’时的遗迹。”风暖看着山壁间破碎的纹章，眼中透出思索。

“那他们在哪？”莉雅琳突然抬头，“如果这些人也被清算了，会不会就在前面？”

风暖正要回应，忽然，前方白雪下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是冰裂。

“退！”伊莱反应极快，猛然释放魔力护罩，同时风暖一把抓住莉雅琳的手臂拉她向后跳。塞洛斯反手抽剑，格挡从斜上方滚落的一块碎石。

然而他们终究慢了一步。

脚下的冰层“咔啦”一声彻底裂开，一行人连同碎冰一起坠入山腹下方的裂缝中。

雪崩后的寂静，如一场深渊的低语。

他们醒来时，已身处一座封闭的冰洞之中。

风暖第一个醒来，挣扎着起身查看众人伤势，好在除了些许擦伤，并无大碍。冰洞四周嶙峋，顶部垂落着锥形冰晶，冷气逼人，却隐隐透着微光。

“这是，天然形成的？”莉雅琳揉着额头坐起。

“不像。”塞洛斯拄着剑站起，目光凝重，“这里，像是被人挖开的空间。你们看那些墙面上的雕刻。”

众人转头，只见冰壁上隐约可见一圈圈螺旋刻痕，繁复的线条交织成某种仪式图腾。风暖走上前，伸手触碰那些符纹，指尖传来一阵极淡的温度波动。

“这里曾经是一个祭坛。”

伊莱走到她身边，缓缓道：“黑魔法的祭坛。”

他闭上眼，感受着周围残留的能量波动，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不是邪术的那种，这里的魔力温和而清澈，不像我们被告知的‘黑魔’。”

“又一个被教廷掩盖的真相。”塞洛斯低声。

莉雅琳冷笑一声：“真相多到都快没人信了。”

风暖没有说话。她在冰壁上的某个图案前停下，那是一副简化的浮雕——一个黑袍女子站在星辰与火焰之间，一手抚黑，一手握光，仿佛调和的女神。

“这不是神明。”塞洛斯走近些看了看，“而是……某种信仰象征。”

风暖看着那图像，忽然想起在卡特镇老神官阿尔修说过的话：

“她是第一位黑魔法师……也是最早呼吁光与暗并存的先驱。”

也许，这处冰下祭坛，正是那位主教的追随者所建。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而坚定：“我们要把这里记下来。未来的某天，人们应该知道这里存在过。”

伊莱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却用魔力在冰壁上刻下了他们的名字。

塞洛斯望着这一切，忽然低声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路走下去，是不是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说回哪里？”莉雅琳挑眉。

“回那个……还能活在阳光下、不被追杀的世界。”塞洛斯望向洞顶透下来的光，眼神复杂，“走得越远，就越是异端了。”

“我从一开始就是异端。”伊莱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再躲了。”

风暖望向少年背影，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他未来的模样——在风雪中行走，却从未屈服。她心中轻轻一动，低声道：

“那就一直往前走。无论他们怎么看，我们都走在自己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