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雾山道是一条古老的边境山路。
传说中,银雾山道由巨龙之骨形成,千年前是王国与精灵国交界的兵道,如今已成驿路荒径。四季不息的薄雾宛如灵魂的低语,常年遮掩视线,令旅人难辨方向。
伊莱走在最前方,神色警觉,手中的魔杖不时点出黑色微光,在雾中划出一条清晰轨迹。风暖则紧随其后,虽无魔力,却一直警觉四周地形,提醒众人注意山势险地。莉雅琳抱着怀中小包裹,嘴里咬着一根野果树枝,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雾中世界。
“山道这鬼雾真烦人,”她咬着树枝抱怨,“伊莱,再试试上次那个‘风刃破雾’的术式?”
“风元素你更擅长。”伊莱淡淡回应。
“行吧行吧,我来。”她一边念咒,一边朝雾气劈下一道幽蓝的风刃。
“你们这魔法……都不用吟唱完整咒语?”塞洛斯忍不住问道,他走在末尾,神情复杂地观察着三人运用黑魔法时的神态与行为。
“习惯了。”伊莱简短道。
“精灵咒术必须敬词完整、献祭准确,每一步都不能错,”塞洛斯皱眉,“可你们却像……像在呼吸一样自然。”
“因为我们不是在‘使用黑魔法’,我们是在使用魔法而已。”莉雅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认真地说道。
塞洛斯一怔。
他没有反驳。
他越来越意识到,黑魔法在这些人手中,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它并非被滥用的破坏力,而是一种如语言、如工具般存在的能力,只是被世界贴上了“危险”的标签。
山道走到尽头,是边境的一座小城市。
名为“奥利姆”。
这是一个自由贸易之地,归属边境联盟,不受王国或教廷直接管辖。因此,这里混居着人类、兽人、矮人、精灵,还有一些形貌奇异、族裔模糊的旅客。
街头的商贩用多种语言吆喝,酒馆门口挂着混搭风格的旗帜,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空气中混合着熏肉、药草与酒香。
“这里的光明教廷,怕是待不惯。”莉雅琳懒洋洋地扫了一眼,笑道,“太乱、太杂、太吵。”
“可他们来了。”伊莱却停下了脚步,目光冷静地落在城东广场的告示墙上。
“光明审查骑士团?”塞洛斯读出那张告示上的字,“招募拥有‘光明亲和’天赋的少年,加入教廷圣徒培养营。八岁至十二岁者优先,家属不得干预。”
风暖也看了过去,眸色幽深,语气却十分平静:“这不是招募,是征召。”
就在他们读着布告时,城南传来一阵争吵。
他们几人循声而去,只见数名身穿白金战甲的教廷骑士,正强行带走一名啼哭的孩子,而那孩子的母亲跪倒在地,死死拉住骑士的披风。
“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连你们的‘神’都还不认识!他不想走,你们不能带他!”
骑士神情冷漠:“他拥有极高的光明亲和,属于圣光。他必须回归神的怀抱。”
“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命!”那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
可没人阻止,周围的百姓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不能这样。”塞洛斯下意识地低声说,“这不是自愿,也不是正义。”
“你终于说出来了。”莉雅琳咧嘴一笑。
伊莱站了出来,低声念咒,黑色的影纹从他脚下蔓延,挡在那孩子与骑士之间。
教廷骑士当即反应:“黑魔法?邪恶者!”
“退下。”风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你们不是来传教,是来掠夺。”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干涉神之意志?”
“是神的意志,还是人的贪婪?”风暖看着那位骑士的眼睛,目光如刀,“孩子有权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你们当作祭坛的贡品。”
一瞬间,广场鸦雀无声。
塞洛斯不自觉站在了风暖身侧,第一次,没有再以“观察者”的立场自居。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个在无魔力的身体里却有最强意志的女人,忽然意识到:
正义不是声音最大的那一方,也不是披着圣光的那一边。
那一刻,他真正动摇了从小被灌输的“神圣与堕落”的界限。
最终,孩子未被带走。
教廷暂时撤退,但在城市各处留下了他们的圣徽与“异端通缉”。
那夜,伊莱一行人躲在边境旅馆的最深处小屋中。
“我们现在算是……被通缉了。”莉雅琳翻着通缉榜单,“伊莱,你的画像画得比本人帅多了点。”
“他们下手挺快,说明我们做对了事。”塞洛斯靠在窗边,目光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