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灯还亮着。
风暖坐在沙发上,把缝好的抱枕放好。
沈正远推开门,拎着一包豆腐干和两个袋装青菜,轻轻地搁在案板上。
“你不是说,婉婉最近想吃凉拌豆干。”他说。
风暖点了点头,接过菜袋,把青菜放进水池,动作熟练。
两人默契地没提今天的事。
直到餐桌上两盏茶喝尽,风暖才开口:“老沈,你今天听见门口的声音了吧?”
沈正远沉默地看着桌角,点头。
“你怎么不拦着点?”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没有怨气,反而有些迟疑:“你不是不想我插手这些事吗?”
风暖一愣。
原主陆玉萍在这段婚育风波里,常常斥责丈夫“太软”“不帮忙”“不懂人情世故”,在她看来,丈夫的不发声等于不支持。但沈正远只是沉默,他从不是不爱这个家,只是不擅表达,不会争吵。
“那你支持她吗?”风暖轻声问。
沈正远缓缓点头,又点了根烟,声音低沉:“我不说,不代表我觉得她错。”
“我看着她长大。她小时候怕黑,我下夜班回来,她就躲在门后,抱着我不撒手。”
“她初中第一次被老师冤枉,我拎着饭盒去了学校门口坐了一下午,等老师下班,非得说清楚才肯走。”
他说着,抬头望向窗外的黑夜,“那时候她才多大?十四五吧。我心里想的就是,得护着点,再小的事都不能委屈她。”
“可现在,她三十了,反倒觉得处处得让着人。”
风暖听着,心头泛酸。
这个沉默的男人,不是没情感,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支持。他从未正面对抗过社会的规则,却在这一次,终于把多年积压的疼爱说了出口。
“那你会站在她这边吗?”
“我站在她身后。”沈正远说得很慢,“她往哪儿走,我不拦着。她要摔倒了,我就把她扶起来。”
风暖低头笑了,眼眶却红了。
第二天,风暖刚出门去菜市场,就接到了沈婉的电话。
“妈……”沈婉声音带着紧张,“单位……有人找我谈话了。”
“说我被举报了,说我有情绪问题,对婚姻持‘敌对态度’,不适合担任项目组负责人。”
风暖脸色陡变:“谁举报的?”
“匿名的。”沈婉声音有点颤,“但我知道是谁,是上周那个聚会里,提我单身问题的前同事。”
“她说我‘带坏风气’,还在朋友圈发我拒绝相亲的视频,说‘典型的新时代女权疯子’。”
风暖手指紧握成拳。
她知道,沈婉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针对”。
只是这一次,风波来得更快更急,只因为,她选择了对自己的人生说“不”。
晚上,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邻居王姨,手里拎着水果,笑得和蔼可亲。
“你别误会啊,我是真关心婉婉,才跑这一趟的。”
“那周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人实在,再不找,就真没人敢要了。我们那个片区,三十岁没嫁的,过年都不敢回老家。”
“你们一家都太宠她了,小姑娘嘛,总得经历点现实才知道婚姻的重要……”
风暖端着水杯,听她叨叨了十几分钟,终于站起身来。
“王姨,”她笑着说,“长大不是为了妥协,是为了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望向王姨,眼神平静却坚定:“如果结婚只是为了躲避指责,那不是嫁人,是投降。”
“沈婉不会投降。”
王姨嘴巴张了张,哑口无言。
夜晚,沈婉在房间门口踌躇了许久,最终敲了敲门。
“妈,你能陪我去单位谈一次吗?”
风暖抬头,看着她眼底的那抹坚定,心里泛起一丝笑意。
“当然可以。”
“但这一次,不是我护你。”
“是你自己站出来。”
清晨六点,城市刚从沉睡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