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袁雅蓉在竹榻上翻了个身。
伴婆靠在围栏外坐着打盹儿,这几天夜里袁雅蓉的牢房只有一个伴婆守夜,而地牢门口则是四个人看守。到了后半夜,地牢门口的守卫只有两个,有两个喝了茶还是没忍住趴下。
袁雅蓉静静地躺着发呆,白天虎子带人来给她量身,说家里已经开始操办婚事。
她如今还在牢里,这一切像做梦一样,甚至有种新娘不是自己的错觉。
又想起远在京城的爹娘,她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少受些罪,都是肖家兄弟上下打点的缘故。还有这柳兰生,此人虽然没有功名,却背靠陈南王,朝中官员多少敬畏三分。
在京城就不同了,父亲身有腿疾,母亲因为生她的时候落下病根,身子也一直不好,怎么受得了酷刑?
不知过去多久,袁雅蓉思念着爹娘就快睡着时,寂静的地牢忽然有了脚步声。
袁雅蓉猛地睁开眼,一下子警惕起来。
这步子很轻,但在这悄无声息的地牢里却很清晰。
愣了片刻,她赶紧又闭上眼装睡,竖起耳朵仔细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禁抓紧了被子,心里忐忑不安。
伴婆听着声音醒来站起身,一名守卫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衙差的衣服,后头跟着个身披斗篷的人。
“下去歇会儿。”
伴婆从守卫手里得来一个苹果,识相的走开了。
守卫拿钥匙开锁,袁雅蓉眯着眼睛看,看清人后睁开眼坐起来。
“小姐!”戴着连帽斗篷的人将帽子揭下来,满脸激动低声喊道。
锁链一解开,阿宝冲了进去。
袁雅蓉也下了榻,两人抱着低声哭起来。
守卫提醒两人小声些,随即到外头去把风。
袁雅蓉擦了擦眼泪,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高泰,接着看向阿宝的小腹。
“你这身子,不该来这种地方,这里冷,快回去吧。”
阿宝撇了下嘴,似乎更伤心了,却又不敢放声大哭,低声呜咽道:“小姐我来晚了,前阵子胎没坐稳,婆母不让我来。”
袁雅蓉想帮她擦擦泪,可自己手脏,只能轻声安慰:“你婆母是为你好,这哪里是你待的地儿啊?”
阿宝抬袖擦了擦眼角,转头找高泰拿来一个包袱。
“这是我自己做的红薯干,里头还有芝麻饼、红豆卷和杏脯,相公说牢里的饭没有油水,这个你自己藏起来吃,等过几日我再想办法给你送过来。”
阿宝说完又四处寻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竹榻上一对干草,把东西都塞到里边,再用干草和褥子盖起来。
袁雅蓉微皱着眉头:“你们这样进来不要紧吗?被发现了可不好,快回去吧别再来了,这样太冒险了。”
阿宝解释道:“方才带我们进来的方大哥,和相公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会有事的。”
袁雅蓉:“那也别来了,这地牢路坑坑洼洼的,还湿哒哒的这么多水,你如今是双身子,不可大意,快回去好好养胎。”
阿宝如今亲眼看到袁雅蓉安然无恙,心里踏实了许多。
“我听说肖家已经在准备婚事,这事是真的假的?”
袁雅蓉登时愣住了,做到坐榻上长叹一声:“三哥说这样能救我,但是……”
“怎么了?”
“我如今戴罪之身,还不知有多少时日,他这份情,我还不知有没有机会还。”
阿宝坚定地说道:“那你一定得嫁啊!倘若不答应,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坐到袁雅蓉身边,继续悄声说道:“大小姐进宫前还交代过我,若是再见到你,不论如何也要劝你再嫁。来临安的时候我没提,之前小姐就因为此事和大小姐吵过,不想拿这事烦你。”
袁雅蓉一脸生无可恋:“是啊,在家里时候,不论是爹娘还是祖父祖母,谁不想我再嫁?她自然也不例外。”
这时守卫来催着他们离开,阿宝依依不舍地往外走:“小姐,东西记得吃啊,别饿肚子,我会再给你送的。”
袁雅蓉扒在围栏内,低声嘱咐道:“不许再来了!你再送来,我可不吃了。”
接着又对高泰说道:“好好待阿宝,不准再带她来,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骨肉!”
高泰没敢多言,只是点头道是,搀扶着阿宝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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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送来地东西,袁雅蓉给看守的两位伴婆分了些,自己留了些,没两日就吃完了。
牢房的饭菜虽然没有荤腥,这点合袁雅蓉的意。但是那菜没有盐味,米饭里有沙子,也很难咽下去。
好在两位伴婆都挺照顾她的,每次伙房会把她们三个人的饭菜一起送来,三个馒头都给袁雅蓉吃了。
这馒头里仍然会有些渣子,但要比饭好咽多了。
正当袁雅蓉担心阿宝又会夜里冒险来地牢,刑部侍郎带着御笔手诏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