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深夜冥想,若不是在牛头山有幸救下袁雅蓉,又认识了肖三郎,怎会有今日守得云开见月明?
想继续送弟弟念书学画,还想把父亲留下的巨债还清,仅靠他自己,哪怕是把这副嗓子说废了,那也是还不完的。
三人往桥东巷走,时辰尚早,袁雅蓉还提着一个小食盒:“青团还有,我今儿天没亮就起来做了,还有些带给平哥儿和黄嬷嬷尝尝。”
说到了罗平,不对,如今应该叫崔平了。
前日子罗淑柔回越州,赎回一些罗府的丫鬟,放了卖身契。越州城内的宅子已经让当铺转手卖给别人,山阴乡下的田庄也没能赎回来,只赎回了乡下那座破败的老宅。
罗淑音悔不当初,如今被关在罗家祠堂。
罗淑柔想等她在里头好好反省个一年半载,希望她能静心悔过,磨一磨那浮躁的脾性。
到时候等她出来,老宅子给她,这院子虽然不大,修缮一番好歹也算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再给她备一份嫁妆,寻个好人家嫁人。
至于罗平,罗家族里是容不下他的,罗淑柔虽然也心疼他,毕竟是家中老少一直宠着长大的兄弟。
只是她不便带在身边,又逢凌千山兄弟二人到老家扫墓,经过越州来看看。一番商量后,凌千山收养罗平,从此改姓“崔”。
凌千山至今还记得崔怀瑾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他能猜到这一定和崔平有关。
肖三郎看着袁雅蓉手里的食盒:“平哥儿这身体过于肥胖,是时候该减膳了。”
袁雅蓉轻轻打开盖子给他看一眼又掩上:“我就给他们一人带了一个尝尝味儿,里头包的是雪菜笋丝,给阿水他们那盒是有红豆的。这个雪菜笋丝婶子放了点油炒的,吃着一样香。”
进了桥东巷,隐约听到孩童的哭闹声。
三人加快了步伐,到了家一看,果然是崔平在哭闹。
只见地上一个打碎的碗,混着鸡蛋青菜和面条。
崔平坐在凳子上,大声嚷嚷着:“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当看到凌千山站到院子里时,崔平声音小了些,最后心虚地闭了嘴。
黄嬷嬷见有客人来,赶紧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墨云走上前来发着牢骚:“公子,这真是个活祖宗,要不给他吃点吧。”
凌千山脚步沉重地走进堂屋,神色凌厉地盯了崔平一眼,“我不是说了每日辰时两刻用早膳吗?怎么就给他吃上了?”
墨云解释道:“他一直喊饿要吃东西,黄嬷嬷这就给他先煮了一碗面。”
凌千山冷笑说一声:“都能摔碗了,看来是还不够饿。”
今日大伙儿都起得很早,因为要送凌万水和花岱延一家,都还没用早膳,袁雅蓉和肖三郎只是出门前在家里吃了一个热乎的青团。
看到袁雅蓉和肖三郎在后头,崔平转悲为喜来到肖三郎跟前:“三哥哥,我大姐姐呢?我大姐姐是不是来接我了?”
说这话忽然闻到一阵香气,艾草香里夹杂着一种酱香。
他赶紧嗅了嗅,注意到袁雅蓉手里的食盒,双眼放着光:“这是什么好吃的?给我带的吗?”
袁雅蓉把食盒打开:“青团,今早才做的。”
正当崔平伸手去拿,凌千山啪一扇子打在他手上:“不是给你的,站一边去。”
凌千山把崔平拉到一边墙角,“还敢摔碗?今日这早饭就别吃了,好好站这里给我面壁思过。”
崔平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望着门边的袁雅蓉和肖三郎,一脸的委屈。
这局面袁雅蓉和肖三郎也不便插嘴,如今他再不是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脾气得改,这膳食习惯也得改。
黄嬷嬷很快端了四碗面出来,是给凌千山和崔平煮的,还有两碗是袁雅蓉和肖三郎的。
见大伙儿都吃饭了,崔平也走过来想吃,凌千山直接把他那碗端给一边站着的墨云。
“你的那碗方才已经让你洒了,再想吃等中午吧。”
崔平忍不住了,哇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地上撒泼打滚,还不断哭嚎道:“你欺负小孩!我要告诉我大姐姐!呜哇哇!”
凌千山在座位上面不改色地嗦了筷子面,嚼了嚼说道:“行啊,那你去找你的大姐姐,看罗家还要不要你。”
崔平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
他虽然年纪小,但前几日发生的事记忆犹新,以前慈眉善目的族叔伯们忽然都变了个人似的,一个个恶狠狠的看着他,骂他野种,逼迫着大姐姐将他赶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