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凌万水在花宅跟着花煦知念书,花岱延虽然少有在家,但听杜南秋说起,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志趣也相投。
两人早起天没亮便在园子里一起吟诵诗词,上课之余还一起探讨字画。晚上两人下棋到深夜,谁也不服谁。
花岱延为了儿子安危着想,是不会让儿子去外头的私塾和学堂念书的。请了多位名师在家中指点教学,又怕儿子一个人念书太孤单,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伴读人选。
在此之前倒是找了两位,都是府衙官吏家中的孩子,只是相处了一段日子,花煦知不是那么满意。
一位只管读书,对于字画和音律毫无兴趣。
一位倒是略通音律,可是十三岁的年纪了,学识还不如花煦知。
这几日凌万水还跟着花煦知学了琴,已经会弹一首曲子。
花岱延又提起下棋来,凌千山只说道:“他不过是占着年长的好处,如今能与公子打成平手,换作他八岁的时候来,那只能成公子手下败将了。”
这都是客气话,凌家祖父和父亲都爱下棋,就连凌千山也曾痴迷一阵,凌万水自小耳濡目染,棋艺不凡。只是这几年发生太多事,早没了闲心下棋。
得知花岱延夫妇想让凌万水上府里做伴读,凌千山自然很高兴。
只是又想到过几日,他们又要回苏州去,凌千山犹豫了。
花岱延是不愿强人所难的,只是这样合适的伴读,错过了再想遇见,又不是要找寻多久。
看凌千山犹豫不决,眉头微蹙,花岱延轻声道:“你也不必担心,夫人时常想念临安的好友,每隔一段日子都会带着煦知回来小住几日,到时候你们兄弟二人也会相见的。”
这么一说,凌千山动摇了。
毕竟临安离苏州也不远,马车两三日的功夫就能到。走水路若是遇上顺风的日子,早上从临安出发,天黑就能到苏州。
恰好他正为凌万水读书的事犯愁,能上花府里做伴读,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机会。
这件事他是求之不得,可也想问问凌万水本人的意思。
把人叫过来一问,凌万水一脸惊喜:“这么说我能一直跟煦知学琴学画了吗?”
看起来他也很高兴,当即答应下来。
于凌万水而言,自从家里落魄后,少于遇上这样的玩伴。
尤其是来了临安,整天闷在家里。兄长和墨云整天早出晚归,黄嬷嬷人很好,就是不能说话,日子多少有些烦闷无趣。
在花家,他和花煦知不仅能一起玩,还能一起念书学画弹琴下棋。
清明过后,凌万水就要上苏州。
凌千山特意带着他回了趟越州,给爹娘和祖父祖母扫墓。
分别的那天,肖三郎和袁雅蓉也来相送。
正是吃青团的季节,袁雅蓉才跟肖大婶学做的青团,做了些给凌万水和花煦知带在路上吃。
凌千山对着弟弟千叮咛万嘱咐,人还没走,心里已经说不出的难受。
说起来他们虽然是兄弟,年纪也相差甚远,但凌千山对兄长的感情要比对爹娘深厚得多。
打记事起,父亲很少在家陪他,偶尔回来闲来无事时,看看他的棋艺有没有长进。母亲身体不适,常年卧病在床。
他进学之事一直由凌千山操劳,上扬州学画,也是凌千山带着他去的。
这一刻凌万水一下子沉默寡言起来,兄长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头。
上马车了,他趴在窗口上,两眼微红:“哥哥,你记得来看我啊。”
凌千山一只手伸长,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会的,你记得好好吃饭别挑食。上课得专心,别辜负花大人和夫人一番好意。”
凌万水轻嗯一声,短暂的告别后,马车缓缓驶动。
凌千山望着远去的马车背影,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肖三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大伯和秋姨都是十分疼爱孩子的,阿水在那边也一定会得好照料。你若是想他了,就上苏州去看他,我陪你一起去。”
袁雅蓉从侧面注意到凌千山的眼睛,瞧着那呼之欲出的眼泪,联想起昨夜凌千山的玩笑话,不禁轻笑出声。
“凌大哥昨儿还说嫌阿水在家里闹腾,如今又这般不舍起来。”
凌千山露出一丝尴尬的笑,转过身来对着两人作揖。
肖三郎急忙扶起他的手:“凌兄,这是做什么?”
凌千山眨了眨湿红的眼,“今生能结识二位实乃凌某三生有幸,如今阿水能念书学画,先父的债务也一应还清了,这都多亏的两位从中相助。”